姜青蘅抓起濕土砸了過來。
沈硯側身避開,泥塊擦著衣袖落地,濺了他半邊褲腳。
「脾氣不小。」
姜青蘅抬著下巴:「你再喊。」
沈硯低頭拍了拍衣擺上的泥,轉身走向院牆:「先把藥田邊的土弄乾淨。藥草死了,賠錢的是你。」
姜青蘅氣得牙根發緊,可看見那株被壓彎的回命苔,還是蹲下身,把旁邊的土一點點撥開。
蘇晚棠抱著木桶從灶房出來,正好瞧見這一幕。
她抿了抿唇,沒替師妹說話,只把木桶放到沈硯腳邊。
「你又欺負人。」
沈硯挑眉:「我讓她賠藥草,哪裡欺負了?」
蘇晚棠看了眼他髒掉的衣袖:「她拿土砸你。」
「那我扣她兩碗飯,夠公平吧?」
姜青蘅立刻扭頭:「你敢!」
沈硯掂了掂錢袋:「看,聲音這麼足,飯還能少了?」
姜青蘅沒接話,手上的動作卻快了些。
她把回命苔扶正,又用碎土壓住根部,確認葉片重新抬起來,才起身走到沈硯身邊。
沈硯已經把玄蔓歸源劍放在青磚上。
劍身貼著午後的光,青灰紋路一路連進磚縫。
旁邊擺著十幾塊青磚,還有一排空晶。
蘇晚棠看了片刻:「你要把劍埋進牆裡?」
「好好的神兵,埋牆裡多浪費。」
沈硯拿起一塊青磚,在荒坊邊界比了比,「借它用一會兒。」
姜青蘅盯著陣磚:「你想做什麼?」
沈硯沒有回答。
他蹲在西側牆根,將青磚按陣紋排開。
磚縫之間留出空隙,空晶便嵌在那些縫隙里。
每放下一塊,青磚上的紋路就亮上一截。
這座陣比避潮陣複雜許多。
陣骨要穩,靈氣要順,邊界還得連成一圈。
沈硯改了三次位置,才把最後一塊磚推入土中。
【檢測到玄蔓歸源劍。】
【可刻入木源核心,構築青藤巡衛。】
【當前材料滿足最低構築條件。】
沈硯抬手握住劍柄,青色靈光順著手臂落入陣心。
玄蔓歸源劍發出一聲清鳴。
青磚下的土層隨之鼓起,幾根青藤從縫隙里鑽出,纏住空晶,又沿著陣紋向四周爬去。
藤蔓越長越粗,泥土不斷從根部落下。
姜青蘅往前半步,又在陣邊停住。
那團青藤很快立了起來。
根須收成雙腿,藤條交錯成軀幹,外層覆上一層青木甲片。
它沒有五官,頭部只留兩點淡光,肩背還掛著一圈彎曲木刃。
【青藤巡衛構築完成。】
【初始功能:邊界巡行,木甲護障。】
【當前儲備靈氣:三點。】
沈硯看著面板,伸手敲了敲木甲:「走兩步。」
青藤巡衛轉身,沿著荒坊西牆邁出第一步。
它走得並不快,腳下根須卻能自行避開藥田和屋舍。
蘇晚棠跟著它走了幾步,眼神落在那層木甲上。
「它能離開陣心?」
「陣心留在地下,它只是沿邊界巡查。」
沈硯抬手指向院門,「要有人闖進來,木甲會先擋住。」
姜青蘅蹲在地上摸了摸一處磚縫,抬頭道:「靈氣消耗不快。」
「你也看得出來?」
「這點陣紋,我還沒瞎。」
沈硯笑了笑,拿起玄蔓歸源劍,手腕一翻,將劍從陣心抽出。
青藤巡衛只是停了半步,體內那枚木源核心仍在發亮。
它轉過牆角,繼續沿著荒坊邊界巡行。
蘇晚棠看著空下來的陣心,又看了看沈硯手裡的劍。
「神劍不用留在裡面?」
「刻完核心就夠了。總不能讓它天天替你蹲陣。」
蘇晚棠的耳根熱了熱:「誰說我想蹲?」
沈硯把劍遞給她:「那就別蹲。」
她接住劍,掌心貼上劍柄,青光沿著木紋走了一圈。
那股熟悉的力量沒有催促她,也沒有把她拽回聚息陣。
她站在陣外,竟有些不習慣。
【青藤巡衛可自行運轉。】
【玄蔓歸源劍已脫離巡衛陣心。】
沈硯順手展開懸天塢殘圖。
剛才的構築讓殘圖顯出更多紋路。
荒坊邊界只是最小的一段,真正的懸天塢陣法覆蓋山塢、靈田和護城陣骨,地底還得有完整靈脈支撐。
他越看,眉頭越緊。
那根本不是幾百塊青磚能解決的事。
空晶和靈石要堆成山,承重陣骨還得用能扛住地脈衝擊的靈材。
荒坊如今連一條完整街道都沒有,拿什麼鋪出懸天塢。
姜青蘅湊過來:「畫的什麼?」
「欠帳單。」
沈硯收起殘圖,「再看下去,錢袋都要哭了。」
姜青蘅掃了眼巡行的青藤衛:「至少守衛做出來了。」
「一個不夠。」
沈硯看向荒坊外,「以後還得做第二個,第三個。材料和靈石都得省著用。」
他說完便把玄蔓歸源劍帶回屋內。
蘇晚棠跟了進去。
聚息陣還在床邊運轉,陣中放著幾枚空晶。
她看見沈硯把長劍懸到陣法上方,立刻伸手攔住。
「你要做什麼?」
「讓它替你梳理木靈氣。」
「放在這裡?」
「這裡靈氣最順。」
沈硯抬眼看她,「放心,它只會產靈石,不會搶你的床。」
蘇晚棠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收了回去。
她盯著懸起的長劍,仍有些不放心:「真能替我守陣?」
「神劍都給你打工了,你還想怎樣?」
她沒有回嘴。
玄蔓歸源劍緩緩轉動,青光落入聚息陣。
原本需要蘇晚棠不斷更換的空晶,一枚枚亮起了淺青色。
陣中的靈氣變得平穩,產出速度也跟著提高。
蘇晚棠站在床邊,肩膀終於松下來。
【玄蔓歸源劍接入並華聚息陣。】
【可替代靈侍完成木靈氣梳理。】
【蘇晚棠忠誠度+5,當前忠誠度84。】
沈硯看完提示,立刻把空晶收進木盒:「以後你不用整天守在這裡,想練劍就練劍,想去藥田也行。」
蘇晚棠看向他:「我能一直跟著你?」
「荒坊就這麼大,你別跑丟了,愛去哪去哪。」
她低下頭,手掌輕輕按住劍鞘。
屋外,青藤巡衛正好走過院門。
木甲擦過斷牆,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它繞著荒坊繼續前行,替聚息陣守住了外圍。
姜青蘅仍蹲在藥田邊,泥土沾到膝上也沒管。
她翻開一塊土,盯著裡面細小的根須看了許久,連沈硯走到身後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