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還在說那雙護腿多麼稀罕,沈硯已經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黑布細密,邊緣縫得齊整。
用手掌往中間一壓,布面立刻撐開,鬆手後又縮了回去。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護甲。
「烏石真說它能讓人翻牆更快?」
沈硯捏著護腿,表情有些古怪。
趙崢趕緊點頭:「他部落里的護衛都穿這個。跑得快,落地穩,摔下來也不容易傷腿。」
「那穿壞了算誰的?」
「祖君遺制,哪有那麼容易壞。」
沈硯掂了掂護腿,順手塞回油布包里:「先放我這兒。你要是敢穿著它在牆頭摔斷腿,別來找我賠藥。」
趙崢的臉抽了抽。
他總覺得沈硯看這東西的眼神,不像在看護具。
三日觀察期就在這點插科打諢里過去了。
這三天,姜青蘅沒有催沈硯結印,也沒有故意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
她每天早上去藥田,先查看斷根和土層,再把被雨水沖開的田埂重新壓實。
有人想替她搬土,她直接趕走。
種子分錯了,她自己挑出來重排。
藥草長勢不好,她蹲在田邊看半天,連飯都得蘇晚棠叫兩回才肯回屋。
沈硯看在眼裡,沒有多問。
她願意幹什麼,便讓她幹什麼。
她不願意碰的事,也沒人去逼她。
第三天午後,趙崢從西邊跑回來,鞋底全是泥,進門便把沈硯拽到牆根。
「岩獾部要在荒坊外搭交易棚,長期拿礦料換糧。」
他說得太急,喘了兩口才繼續:「烏石說了,靈鐵、礦砂、下品靈石都能拿出來。闕蘭音還準備親自過來談。」
沈硯手裡的錢袋停住。
荒坊如今缺糧,卻不缺願意拿礦料換糧的人。
岩獾部既然能帶著二十七輛車逃出黑潮,手裡不會沒有別的路。
他們偏偏盯上荒坊,還要長期扎在陣塔旁邊。
這筆買賣看著是在換糧,實際想買的東西,恐怕比糧食貴得多。
陣塔的庇護,荒坊的規矩,還有一處能躲開城主府的落腳地。
闕蘭音送來的三名女修,也不像單純的見面禮。
她在試沈硯的底線,更在看荒坊里到底有多少值得拉攏的人。
「你回去告訴烏石,交易可以談,棚子先別搭。」
沈硯收起錢袋,「等闕蘭音來了,我親自聽她開價。」
趙崢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幾步,又回頭問:「那糧還換不換?」
「照舊換。她想試探,就讓她慢慢試。」
趙崢撓了撓頭,覺得這話聽著像答應,又像什麼都沒答應。
他離開後,沈硯在牆邊站了片刻,才朝藥田走去。
姜青蘅正用一塊平整的石片刮開泥層。
她動作不快,手上卻很穩,露出的土色已經比周圍乾淨許多。
「岩獾部要在外面開交易所。」
沈硯停在田埂邊,「你怎麼看?」
姜青蘅頭也沒抬:「想借荒坊躲災。」
「還有呢?」
「想看你的陣法,想摸清這裡有多少人,也想把礦料生意搬進來。」
她將石片插進土裡,終於抬頭看他:「闕蘭音親自來,說明她要談的東西不小。」
沈硯挑了下眉。
這女人住進荒坊才三天,已經把事情看得夠透。
「你要是結印,能幫我盯著她嗎?」
姜青蘅把手上的泥在衣擺上蹭掉:「結印以後,我只管我答應的事。」
「那就算了,爺這裡不缺看門的。」
沈硯轉身要走,身後卻傳來她的聲音。
「我願意結印。」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去。
姜青蘅站在藥田中間,身後的土牆還沒砌完,衣袖沾著泥,神色卻比剛來時鬆了許多。
「這麼快就想通了?」
「住三天,夠看清楚了。」
她走出田埂,語氣直白:「這裡有飯吃,幹活算工,進了保護屋的人不用拿命換住處。想離開的人,也沒人追著抓。」
說到這裡,她看了沈硯一眼。
「你嘴上總說麻煩,真遇到事卻會擋在前面。荒坊和外面不一樣。」
沈硯摸了摸鼻子:「誇我就誇我,別把話說得像驗貨。」
姜青蘅沒理他的貧嘴,繼續說道:「我結印以後,藥田歸我管。外面的交易、帳目和雜事,我不插手。我要出去,也得由我自己決定。」
「還有嗎?」
「我不願做的事,你先問。」
沈硯看著她:「荒坊遇到危險呢?」
「該出手時我會出手。」
「有人闖進來呢?」
「我會殺。」
回答乾脆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蘇晚棠正好從屋裡出來,聽見最後一句,手掌按在劍柄上:「她既然自己願意,你就別磨蹭。」
姜青蘅側過臉:「我和沈硯說話,你插什麼嘴?」
蘇晚棠抿住嘴,手指在劍柄上敲了一下。
沈硯卻笑了:「行,火氣都挺大。蘇晚棠,你留下做見證。」
「見證什麼?」
「見證她結印以後還能不能這麼叫我。」
姜青蘅看向他:「沈硯。」
聲音清楚,半點客氣也沒有。
役靈印沒有反應。
沈硯的笑停了一下。
他取出印契,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先說好,役靈印能約束違約和害人,管不了你動不動頂我兩句。可你若拿荒坊的人命開玩笑,我照樣會收拾你。」
「可以。」
「結印會疼。」
「我忍得住。」
姜青蘅拿起印契,掌心壓在自己的肩側。
土色靈光從契紙邊緣鋪開,沿著她的衣領向後延伸,最後匯成一枚沉厚的岩紋。
她的下頜繃緊,腳下泥土裂出幾道細紋。
蘇晚棠站在旁邊,目光一直落在那枚岩紋上。
直到光芒收攏,她才鬆開按劍的手。
金色文字在沈硯面前鋪開。
【靈根純度:72。】
【特殊資質:坤土靈胎。】
【初始忠誠度:1。】
【初始頭銜:坤壤靈姝。】
【新增構築:坤垣營寨。】
姜青蘅抬手摸了摸肩側,確認役印沒有繼續發燙,轉頭便道:「沈硯,藥田西邊的土還得換。明天我要去看一趟岩獾部的礦料,若他們拿廢料糊弄人,我不會答應交易。」
沈硯盯著她。
名字叫得順口,語氣也照舊頂人。
可役印安安靜靜,沒有降下半點懲罰。
養成錄再次浮出新的提示。
【岩心直性:非惡意的直言與頂撞不觸發役靈印反噬。】
沈硯咧了咧嘴:「這頭銜還挺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