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在岩獾營地吃晚飯,帶著蘇晚棠、顧汐月和姜青蘅回了荒坊。
剛進陣界,他便讓顧汐月敲響了集合鍾。
荒坊里的人陸續趕來。
有人還抱著木料,有人手上沾著藥泥,聽見消息後,全都擠到了西牆下。
沈硯掂了掂錢袋,抬手指向遠處剛搭好的木棚。
「從今天起,幹活掙到的糧票,能拿去岩獾交易所換東西。布料、工具、書冊、種子,自己挑。」
人群沒有馬上散開。
這句話太新了,許多人聽了幾遍,仍不敢動。
顧汐月拿著名冊走到前面,把糧票的用法寫在木板上。
做多少活,領多少票。
換了什麼,帳上記什麼。
誰也不能替她們做決定。
一個年紀偏大的女修小聲問:「布料也能換?」
她問完便低下頭,手掌捏住衣角,生怕自己問錯了。
顧汐月朝她點頭:「能。你想換多少,自己算。」
那女修站了好一會兒,才從懷裡摸出三張皺巴巴的糧票。
她換了一匹灰布,又要了針線。
拿到東西時,她反覆摸著布面,眼睛一直盯著手裡的票根。
旁邊有人換了鐵鋤,有人抱走幾本舊書,還有人挑了兩包靈草種子。
以前分到什麼,她們便拿什麼。
現在站在木棚里,連一塊布的顏色都能自己選。
蘇晚棠沒有去看那些熱鬧。
她走到登記桌前,取了兩本陣理舊冊,又拿了一塊磨劍石。
拿完東西,她還特意把剩下的糧票收好。
沈硯看見了,挑眉問:「怎麼,今天不把爺的家底搬空?」
蘇晚棠把舊冊夾在臂彎里,臉上沒什麼表情:「我有手,自己掙。」
這話說得硬,收東西的動作卻比平時輕了許多。
姜青蘅在種子堆前挑了半天,最後只拿走一小袋耐寒靈草種子。
她看了看袋口,又看向沈硯。
「藥田缺這個。」
「缺就拿,跟爺解釋什麼?」
姜青蘅把袋子塞進袖中,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她又停下,將一枚糧票放回登記桌上。
顧汐月抬眼看她。
姜青蘅咳了一聲:「多拿了。」
這點小事落在眾人眼裡,荒坊里那股縮手縮腳的氣息散了些。
有人開始討論哪種種子更好,有人問交易所何時開門。
幾個女修抱著布料回屋,走到門邊還在商量要不要把舊衣重新縫一遍。
沈硯站在牆根,看著人群散去。
【領地歸屬感提升。】
【領民自主交易開啟,日常貢獻效率小幅提升。】
他掃過面前的金字,心裡有了數。
讓人吃飽,只能換來聽話。
讓人自己選要過什麼日子,才會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方。
趙崢便是在這時候衝進來的。
他腳上的泥還沒幹,進門便抓起桌上的水碗灌了半碗,喘著氣說:「沈公子,城裡的大消息。」
沈硯把錢袋往桌上一放:「先把氣喘勻,別死在我屋裡,晦氣。」
趙崢抹了把嘴,趕緊壓低聲音:「白齒獅侯走了。」
桌旁幾人的動作都停了。
「帶著什麼走的?」
沈硯問。
趙崢伸出兩根手指:「少君的屍體,還有獅侯府剩下的親信。天還沒亮,他們就從北城門出了城。」
蘇晚棠側過身,手掌按住劍鞘。
顧汐月合上帳冊,姜青蘅也抬起了臉。
沈硯沒有追問獅侯去了哪裡。
死了兒子的妖王離開望墟城,身邊還帶著一群舊部,怎麼看都不像打算就此罷休。
趙崢又補了一句:「這消息是城裡的舊牙商傳出來的,我怕不准,特意去找鐵彪問了。」
他脫下沾灰的護肩,往地上一扔。
「准。」
鐵彪抬手擦過額頭,聲音壓得低沉:「獅侯府的管事親口說的。白齒獅侯抱著少君屍體走,府里能帶走的人都跟了。剩下的妖兵,有的逃了,有的在搶東西。」
沈硯敲了敲桌面:「魏淵呢?」
鐵彪沉默了片刻。
「城主死在地宮裡,屍體被石頭壓住。至於總治司那位駐城監錄使,沒人見過他出來。」
趙崢在旁邊接話:「我問了城主府的老門吏。那老頭說,魏淵出事前,監錄使一直在府里。災鐘響過三回,他也沒露面。」
「可能被地宮埋了?」
顧汐月問。
鐵彪搖頭:「找不到屍體,也沒找到令牌。」
屋裡安靜下來。
望墟城的兩個上位者,一個死在地下,一個帶著屍體離開。
那位從頭到尾沒露面的監錄使,去向也成了空白。
沈硯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少了城主,荒坊暫時沒人敢來碰。
獅侯離城,城內的妖兵會亂。
監錄使失蹤,背後的總治司更不會輕易放過這座邊城。
這幾條消息擠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安穩。
「鐵彪。」
沈硯把茶碗放下,「把城門、牙市和荒坊外的路盯住。有人搶人,先攔。有人搶糧,直接打出去。」
鐵彪應了一聲。
「獅侯的舊部呢?」
「願意留下的,交出兵器,在外圍做工。不願意的,趕出荒坊。」
沈硯掂了掂錢袋,補了一句:「別追進城。誰想拿獅侯的人頭換賞錢,讓他自己去送命。」
鐵彪抬眼看了他一下,轉身出去安排。
蘇晚棠走到沈硯身邊,聲音放低:「你不怕白齒獅侯回來?」
「怕有用嗎?」
沈硯看著她,「他回來之前,先把陣塔修好。」
蘇晚棠抿住嘴,沒再勸。
夜色壓下來時,岩獾交易所仍亮著燈。
木棚前排著換物的人,幾名月貂女修卻從後門進了荒坊。
她們一共十二人,穿著深灰短袍,腰間都掛著同樣的月牙牌。
每個人手裡捏著一枚靈石,臉上沒有笑,腳步卻很穩。
領頭的女修走到沈硯面前,將一封短箋遞來。
「闕首領請你看一場試煉。」
沈硯展開短箋,上面只有兩句話。
十二名月貂,精通寒霧共鳴。
試煉結束,靈石照付,願意留下者可得自由身。
他抬眼看向那十二人。
「她想試什麼?」
領頭女修避開他的視線:「她想知道,你身邊那些高資質靈侍,究竟是認了役印,還是認了你。」
蘇晚棠的手已經按上劍柄。
沈硯卻抬手攔住她,隨後把短箋折好,塞進袖中。
「試煉可以。規矩由我定。」
領頭女修沒有退:「闕首領說,若你不敢,今晚就當她們白走一趟。」
沈硯笑了一下,抬腳走向西牆。
「激我沒用,爺只是不喜歡輸得不明不白。」
十二名月貂女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