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順著蘇晚棠的視線看向東邊。
那邊剛收拾出兩間新屋,離藥田只隔一道矮籬笆,屋頂的泥還沒幹透。
沈硯點了點東邊:「最靠藥田那間給她,正好住你隔壁。」
蘇晚棠朝屋裡的大床看了一眼:「她已經結印,不住這裡?」
沈硯這才聽明白。
她問的不是有沒有空屋,而是姜青蘅結印以後,要不要住到他身邊。
荒坊以前沒幾間好屋子。
蘇晚棠和顧汐月留下時,只能擠在一起。
現在地方夠了,自然不用再湊合。
沈硯敲了敲桌面:「她只管那畝藥田。守夜、暖床、伺候人,都用不著她。」
門外的腳步停住了。
姜青蘅抱著種子袋走進來,衣角還沾著濕土。
她顯然把剛才的話聽全了。
姜青蘅把種子袋放下:「你最好一直記著。」
沈硯抬手掏了掏耳朵:「沒人請你暖床。你不把靈草踩死,我就謝天謝地了。」
姜青蘅的手指收緊,種子袋被捏得沙沙響。
她忍了半天,終究沒把袋子砸過來。
沈硯領著她去了東邊的新屋。
屋裡擺著木床和矮櫃,床上鋪著新曬過的被褥。
牆邊還有一口水缸,木窗正對藥田。
門框上掛著一塊小木牌。
上面寫著姜青蘅三個字。
姜青蘅站在門口,指尖從木牌上擦過。
她來荒坊才三天,這裡已經給她留了名字,也留了住處。
沈硯把鑰匙遞過去:「想住多久都行,藥田的事全歸你管,其餘時間沒人管你。」
姜青蘅接住鑰匙:「我會管好藥田。」
她進屋後,先把種子袋放進柜子。
隨後又走到窗邊,確認從這裡能看清整畝藥田。
沈硯沒進去打擾,轉身回了主屋。
蘇晚棠已經不在桌邊。
過了一會兒,她從旁邊的小屋出來。
身上換了一件青灰色靈絲護衣,正是從岩獾交易所帶回來的祖君舊物。
護衣貼著肩背,外面還罩了一層短衫。
袖口略短,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玄衡舊印藏在衣領內側,走動時會亮起幾道細紋。
沈硯伸手扯了扯護袖:「手還能抬起來,尺寸就沒錯。真遇到神兵,你也別拿它硬扛。」
蘇晚棠抬起手臂活動兩下:「我沒那麼傻。」
兩人回到並華聚息陣旁。
陣基藏在舊床下面,十二枚空晶圍著主紋擺放。
大半已經亮起青光,剩下幾枚還差些靈氣。
蘇晚棠蹲下身,挨個查看空晶。
她將亮度記在木板上,又檢查了幾處容易鬆動的陣紋。
這些事,她以前每天都要做。
入夜以後,她還要守著陣基,用木靈根梳理空晶中的雜亂靈氣。
只要有一枚空晶出問題,青藤巡衛也會跟著停下。
蘇晚棠剛抬起手,沈硯便將玄蔓歸源劍放進了陣槽。
沈硯按住劍鞘:「以後讓歸源劍幹這活,你不用天天守在這裡。」
蘇晚棠皺起眉:「那我要做什麼?」
歸源劍接入陣槽,青色劍紋隨即亮起。
空晶內雜亂的木靈氣被它一縷縷理順,陣紋也重新穩了下來。
這個過程比蘇晚棠親自出手還快,不需要有人時刻盯著。
沈硯把木板推回她面前:「練劍,找同門,睡覺,看書。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蘇晚棠的指尖停在劍柄上:「我若離開荒坊,也不用你點頭?」
沈硯掂了掂錢袋:「出門前登記去處,省得真出事了找不到你就行,不需要提前和我請示。」
屋裡只剩陣紋運轉的輕響。
牙市那天,沈硯答應給她規矩內的自由。
後來事情越來越多,她要守陣,要防魔潮,還要保護整個荒坊。
她一直以為,那句話只在活兒不多時才算數。
如今荒坊正缺人,岩獾部和城內都不安穩。
沈硯卻把她身上的事往下卸,還讓她自己決定以後做什麼。
蘇晚棠握住劍鞘:「你當初說的話,真不是騙我的?」
沈硯抬了抬下巴:「爺說出口的話,從來都算數。」
金色文字立刻在他眼前展開。
【靈侍蘇晚棠忠誠度+12。】
【當前忠誠度:101。】
【並華聚息陣已達到分支開啟條件。】
【新分支:滿蘊。】
【滿蘊:消耗靈石,將溫和木靈氣覆蓋契主領地。木靈根靈侍忠誠度越高,覆蓋範圍越大。】
沈硯盯著最後幾行字,手裡的錢袋也不掂了。
過百了。
蘇晚棠的忠誠度越過新的節點,並華聚息陣竟然也多出一條分支。
他低頭看向陣基。
原本封死的外環陣紋已經打開,幾道新的紋路從床腳延伸出去,正好連接荒坊四周的陣界。
【首次開啟滿蘊,需消耗普通靈石一百枚。】
沈硯臉皮抽了兩下。
剛賺回來的一萬枚靈石還沒捂熱,陣法已經伸手要錢了。
他嘴上心疼,動作卻沒停。
當即從木箱裡取出一百枚靈石,全部倒進陣槽。
靈石落下,十二枚空晶同時亮起。
玄蔓歸源劍發出一聲輕鳴。
床下的陣紋先亮,隨後穿過牆角,沿著地下向外鋪開。
柔和的木靈氣跟著陣紋湧出,很快越過主屋。
院裡的枯草先有了反應。
壓彎的草葉重新站起,乾裂的泥地也多了些濕氣。
靈氣繼續向外擴散。
保護屋、糧倉、陣塔、交易台,全被陣紋連在一起。
西牆下的青藤巡衛抬起腦袋,木甲縫隙里長出幾片新葉。
藥田邊,姜青蘅蹲下摸了摸泥土。
她抬頭看向主屋:「靈氣進地里了。」
顧汐月也從帳房走出來。
她手中的毛筆還沒放下,水靈根已經自行運轉。
周圍幾名女修停下手裡的活,疲憊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蘇晚棠站在陣基旁。
她額間的青璧木印亮了起來,護衣內側的舊紋也跟著發熱。
原本枯竭的經脈得到靈氣溫養,連呼吸都順了許多。
【滿蘊開啟成功。】
【當前覆蓋範圍:荒坊全部陣界。】
【陣界內可溫養靈根,可供低階靈植生長。】
沈硯走到門外。
陣界以內,木靈氣正往每一間屋子裡滲。
陣界之外,空氣依舊乾澀,半點靈氣都尋不到。
蘇晚棠握緊歸源劍:「明日開始,我去練劍。」
沈硯咧嘴笑了:「隨你,別拆了我房子就行。」
斷靈一百五十三年後,荒坊第一次有了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