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握劍的手緊了緊。
顧汐月也停下清點靈石的動作。
姜青蘅低頭看著那塊令牌,眉頭壓了下去。
沈硯伸手拿起令牌,翻過來端詳片刻,才把它收進袖中。
「先看病,」闕蘭音站起身,金色利爪在燈下發出細響。
她看沈硯的眼神已經變了,像是在看一件終於找對地方的器物。
「把手伸過來。」
闕蘭音當著眾人的面,將那隻金爪遞到了他面前。
「沈公子,若你真能壓住它,岩獾部以後就聽你的。」
沈硯低頭看了眼,伸手在那層金甲上敲了敲。
硬得跟礦石差不多,敲一下還會傳出清脆的回聲。
「收回去吧,」沈硯按住錢袋,眉頭皺了皺,「診金都沒談,你就想讓爺白幹活?」
闕蘭音收回手,金甲沿著手背退了半截。
她沒露出不悅,反倒盯著沈硯的肩膀看了片刻。
剛才那場寒霧試煉,十二名月貂都已經累得站不穩。
沈硯從陣里出來時,衣服濕了,嘴邊帶著血,腳下卻穩得很。
眼前這隻木箱更沉。
箱裡裝著一萬枚普通靈石,四名岩獾族人抬著都吃力。
沈硯單手扣住箱底,肩膀一提,整隻箱子便離了地。
他抱著木箱走出內帳,腳步沒有半點拖沓。
闕嵩跟在後面,盯著他的背影,喉結動了動。
母親先前說沈硯能調理靈根,他還只當是生意上的誇張話。
如今親眼看見這一幕,才覺得那兩枚源晶給得太早。
「母親。」
闕嵩壓低聲音,「他到底是什麼修為?」
闕蘭音沒有回答。
她看著沈硯把木箱放到營帳外的車板上,車輪當場往下一沉。
沈硯拍了拍箱蓋,回頭朝她伸出手。
「古物呢?」
闕蘭音抬眼,示意闕嵩取來一個窄木匣。
匣中放著一截灰白陣骨,只有手掌長短,表面刻著殘缺的玄衡舊印。
沈硯拿到手裡,養成錄立即給出回應。
【檢測到懸天塢殘圖關聯陣骨。】
【陣骨狀態:靈氣斷絕,陣紋殘缺。】
【可作為懸天塢陣圖修復材料。】
沈硯將陣骨翻了兩遍,隨手收入袖中。
這東西果然和懸天塢有關。
闕蘭音沒有說謊,出手也算痛快。
可她把一萬枚靈石和這截陣骨送出來,絕不會只為看一場熱鬧。
「沈公子。」
闕蘭音走到車邊,抬手壓住箱蓋,「你若肯和岩獾部結成盟婚,主礦、煉器坊,還有部族掌印,日後都可以交給你接觸。」
闕嵩的腳步停了。
沈硯也停下掂錢袋的動作,抬眉看她。
闕蘭音語氣平靜:「我年紀大了,庚金倒灌一天比一天重。岩獾部需要新的庇護者。你能護住荒坊,也能替月貂疏通寒霧陣,部族願意認你。」
「認我做什麼?」
沈硯摸著箱蓋,臉上笑意淡了些。
「掌印人。」
這三個字落下,闕嵩的臉色變了變。
岩獾部的掌印從來只在族長和長老手裡傳。
誰拿到掌印,誰就能調度礦道、煉器坊和護衛隊。
母親當眾說出這話,已經等於把他放到了部族繼承人的位置上。
沈硯沒有馬上答應。
他看向闕蘭音那隻還殘留金甲的手。
「你想得挺遠。」
「我只是在給部族找活路。」
闕蘭音收緊手掌,金甲又往腕上爬了一寸,「你的荒坊缺礦料,岩獾部缺糧。把兩邊綁在一起,誰都能活。」
「盟婚也算交易條件?」
「對你我來說,是。」
她說得乾脆,連眼神都沒有躲。
這個女人談婚事,跟談主礦收益一樣,算盤珠子都快蹦到他臉上了。
闕嵩忽然開口:「母親,姐姐那邊……」
闕蘭音側過臉,眉頭壓下去:「明夷怎麼了?」
「今天送回來的消息,比前幾次都差。」
闕嵩捏住袖口,「她已經沒法自己壓住金氣,寒礦那邊的護衛說,她連礦車都劈碎了兩輛。長老不讓她回營地,怕她發作時傷到人。」
闕蘭音的手掌落在箱蓋上,許久沒有挪開。
沈硯聽著這話,視線落到她腕上的金甲。
闕明夷的情況比她更重,連族裡都開始把人往外推。
若沒人壓住庚金倒灌,她撐不了多久。
「她是你女兒?」
沈硯問。
闕嵩點了點頭,眼神避開了他。
闕蘭音重新看向沈硯:「你若能替我穩住靈根,明夷也可以交給你。」
闕嵩抬起臉,神情繃緊。
這話聽著太直接,連他都覺得刺耳。
沈硯卻只盯著闕蘭音,沒有接她遞來的曖昧話頭。
「治病歸治病。」
他把手從木箱上收回,「別把人當礦契往我這兒推。」
闕蘭音眼神動了動。
「她若願意來,我可以看。她若不願意,誰也別綁她。」
闕嵩攥緊的袖口鬆開了些。
闕蘭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這個沈硯嘴上愛占便宜,真遇到人的事,反倒比誰都分得清。
「我會把話帶到。」
她抬手指向木箱,「靈石先拿走。盟婚的事,你可以慢慢想。」
沈硯立刻抱起箱子,轉身就走。
「那就別催。催急了,爺容易改主意。」
闕嵩望著他離去,忍不住追問:「母親,真要讓他接掌印?」
闕蘭音站在帳門邊,金甲覆蓋到半隻手腕。
她沒有看兒子,只看著荒坊方向。
「若他能壓住我的庚金,也能救明夷,掌印給他又如何?」
闕嵩臉色發緊:「長老不會答應。」
「他們答不答應,得看誰能讓族人吃飽。」
闕蘭音轉身走進內帳,聲音落得很輕,「把明夷從寒礦接回來。她若還有力氣罵人,就告訴她,我給她找了個能治病的人。」
闕嵩耳根發熱,趕緊低下頭。
闕蘭音腳步一停,又補了一句:「別亂說。先把人接回來。」
沈硯回到荒坊時,天已經黑透。
木箱落地,西牆下的泥土跟著抖了兩下。
顧汐月帶人清點靈石,蘇晚棠和姜青蘅也從藥田邊趕了過來。
【普通靈石:一萬枚。】
【懸天塢陣骨:一截。】
【當前陣圖修復進度:不足一成。】
沈硯掃過面板,忍不住咂嘴。
「吃錢的東西,拿根骨頭都嫌不夠。」
他把懸天塢殘圖鋪到桌上,又將灰白陣骨壓在圖紙邊角。
殘圖上的幾處陣線立刻亮起,連接的方位直指望墟城外。
那片懸天塢,恐怕比他想的更大。
沈硯正要細看,蘇晚棠走到桌邊,手掌按住了圖紙一角。
她沒有看陣圖,只看了眼東屋方向。
姜青蘅站在幾步外,肩側岩紋安靜,手裡還捏著一把藥草種子。
「姜青蘅以後住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