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銀鈴又響了一聲。
那條尾巴收得更緊,濕潤的尾絨貼著袖口,靈氣順著手腕往經脈里鑽。
沈硯抬起另一隻手,扣住纏來的力道,沒讓那股靈氣繼續往裡走。
他沒急著掙脫,反倒借著這股力氣往前半步。
霧裡的女修立刻收緊長尾,銀鈴貼著衣袖輕響。
「姑娘,拿尾巴纏人,算哪門子試煉?」
那名月貂女修沒有回答,呼吸卻亂了半拍。
她想把尾巴抽走,沈硯已經順著尾絨摸到陣氣的走向。
水靈氣並不凶,麻煩在於太雜。
十二處陣眼不斷把靈氣送進中央,陣心承受不住,又把壓力分回十二名月貂體內。
她們只能靠尾絨承壓,把多出來的靈氣堵在尾根處。
堵得越久,寒霧越重。
沈硯低頭看向石盤,幾道水紋正在裂縫裡來回衝撞。
養成錄的金字停在霧氣中。
【寒霧陣心存在靈壓回堵。】
【試煉核心:十二名月貂需同時疏通陣壓,使尾絨全部蓬鬆。】
【當前狀態:陣心堵塞,靈氣無法回流。】
沈硯的臉色沉了下去。
這哪是試煉,分明是拿十二個活人當陣眼。
只要有人撐不住,陣壓就會順著她們的靈根倒灌。
闕蘭音拿一萬靈石吊在前面,逼著她們替自己試出一條能走的路。
「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麼?」
沈硯壓住手腕上的尾巴,聲音冷了下來。
霧裡的女修咬了咬唇,尾鈴碰了兩下,終於鬆開力道。
「走到陣心還不夠。」
她說,「要讓我們的尾絨在同一刻蓬起,寒霧才會散。」
「蓬尾巴也算本事?」
沈硯挑起眉,手腕上的濕意還沒散去。
女修避開他的目光:「尾絨承住靈壓,再把靈氣送回陣心。十二人同時做到,才算過關。」
「闕蘭音教的?」
這回沒人回答。
霧裡傳出幾聲壓抑的喘息,遠處有尾鈴撞在石盤上。
一個月貂女修膝蓋一軟,差點倒下,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
她們的臉色都不大好,短袍被水汽貼在身上,連抬手都費力。
沈硯的火氣頂了上來。
他見過把人當貨,也見過把人當礦車。
闕蘭音倒是換了個說法,把人擺進陣里,照樣往死里用。
「鬆手。」
沈硯對腕邊的女修說道,「尾巴收回去,別再替她頂著。」
女修遲疑片刻,還是把長尾撤開。
沈硯手腕一空,立刻將三塊陣磚拍進石盤裂隙。
水紋被陣磚截斷,中央的壓力又往上頂了一層。
十二名月貂同時彎下腰。
「沈公子,你在做什麼?」
有人急聲問。
沈硯沒理她們,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截焚脈花。
花莖被他捏碎,赤紅汁液滴入掌心,又混進小瓶靈泉水裡。
他用陣磚邊緣蘸了花汁,沿石盤刻下新的紋路。
【焚脈花汁可作臨時陣墨。】
每落下一筆,石盤便抖一下。
陣壓衝過他的手臂,衣袖被水氣打濕,手裡的陣磚險些滑落。
一名月貂女修伸手想攔,姜青蘅的土牆已經從霧外升起,將她隔在陣盤邊緣。
蘇晚棠也拔劍出鞘,劍鋒壓住灰霧。
「誰都別碰他。」
蘇晚棠盯著陣中,聲音短得發硬。
顧汐月把兩人攔住,抬手指了指陣盤上的水紋。
那幾道紋路正在倒轉,若此刻強行破陣,十二人的靈氣會全撞進陣心。
姜青蘅咽下要說的話,肩側岩紋亮了又暗。
她沒再動,只把土牆往外推開半尺,給沈硯留出落腳的位置。
沈硯看見了,卻顧不上貧嘴。
第三道陣紋落下,焚脈花汁順著裂縫燒開。
堵在十二名月貂體內的水靈氣終於找到出口,先從最靠近陣心的女修身上退了出來。
那人的長尾抖了一下,尾絨從根部開始鬆開。
緊接著,第二處陣眼亮起。
又一條貂尾蓬了起來,銀鈴被撐得向外晃動。
隨後是第三條、第四條,霧裡的身影接連彎腰,尾絨卻一條條撐開,原本貼在一起的濕毛漸漸恢復蓬鬆。
陣盤的壓力沒有消失,沈硯也沒停手。
他踩著濕滑的石面挪到中央,將最後一塊陣磚按進正中的凹槽。
回流的水靈氣沿十二道新紋路分開,繞過月貂們的靈根,再一股股送回陣心。
那股力量落得太重,沈硯喉頭髮甜,硬是把血氣咽了回去。
【寒霧陣心重構完成。】
【靈氣回流開始。】
最後一筆合上,十二串尾鈴同時響起。
十二條長尾齊齊蓬開,尾絨在霧裡撐出一片銀灰色的浪。
壓在營帳里的寒氣隨之散掉,帳中燈火重新亮起,濕漉漉的地面露了出來。
沈硯收回陣磚,抬手擦掉唇邊的血跡,轉身朝帳門走去。
外面的人先看到一隻只蓬鬆的貂尾從門帘後露出。
十二名女修扶著彼此走出來,腳步虛浮,身上卻沒有靈氣亂沖的跡象。
她們沒人說話,只把手裡的月牙牌摘下,放在闕蘭音面前的石案上。
闕蘭音盯著那十二條尾巴,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沈硯從她身邊經過,順手拍了拍木箱蓋。
「一萬靈石,驗驗數。古物也拿來,爺今晚出了力,別想拿空箱子糊弄。」
闕蘭音抬頭看他,視線在他濕透的衣袖和那十二名月貂之間來回移動。
她顯然沒看清陣心的變化,只看見沈硯獨自走進寒霧,又讓十二人的靈氣同時平穩下來。
「你把她們的靈息壓住了?」
她問。
沈硯捏住錢袋口,沒承認,也沒否認。
「她們自己站得住。闕首領若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礦場的帳怕是也算不明白。」
這句話落下,闕蘭音的手掌壓住了案邊。
她沒有追問陣法,只讓闕嵩打開木箱,親自把靈石送到沈硯面前。
隨後,她抬起那隻長著金色利爪的手。
金甲沿著手背爬出,已快遮住半截手腕。
「沈公子。」
她盯著沈硯,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庚金倒灌,我想請你也替我壓一次。」
沈硯看著那隻手,掂錢袋的動作停了。
十二名月貂為了陣法受了苦,他還得賠上一截焚脈花。
闕蘭音卻把這場試煉當成了自己的機會,認定他能鎮住她體內的金氣。
沈硯抬眼,扯了扯衣袖。
「診金另算。」
闕蘭音沒有猶豫,直接把一塊黑色令牌推到他面前。
令牌背後刻著岩獾部主礦的印記。
「主礦三年收益,再加煉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