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崢就抱著鋪蓋,拖著一隻缺腿木箱,搬進了懸天塢核心區旁邊的空屋。
那間屋子原本堆著陣材,牆上還留著沈硯畫到一半的陣紋。
趙崢把鋪蓋往地上一放,抬手拍了拍木箱:「以後我住這兒,學陣方便。」
沈硯站在門口,掃了眼他懷裡的破鍋:「你這是搬家,還是來占地方?」
趙崢摸了摸鼻子,沒敢回嘴。
他以前住在外圍,往返核心區要繞過兩道青藤牆。
每天來找沈硯學陣,光走路就得花掉半個時辰。
如今懸天塢剛升入雲層,空屋不少,他自然挑了離沈硯最近的一間。
沈硯也沒趕人,只把屋裡的陣材挪到牆邊,給他騰出一塊地方。
「想學就先認陣紋。別碰我的陣盤,炸了你賠不起。」
趙崢連忙點頭,把那幾張廢陣圖鋪在地上。
當天夜裡,核心區就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
趙崢拿著木棍練習刻陣,鐵彪在隔壁院子練刀。
一個敲木板,一個劈石樁,整片屋檐都在震。
沈硯剛躺下,房樑上的灰便落了半層。
他披衣起身,推門出去時,趙崢正抱著陣盤往牆角躲。
鐵彪提刀站在院裡,腳邊的石樁已經裂成了兩半。
趙崢捂著耳朵:「你能不能換個地方砍?」
鐵彪抬了抬刀:「你先別敲了,半夜聽見這動靜,我還以為有人來拆屋。」
兩人說完,各自瞪著對方,誰也不服。
沈硯揉了揉眉心:「一個去藥田邊練,一個去外牆下刻。再吵,今晚都去雲台吹風。」
趙崢縮了縮脖子,抱著陣盤走了。
鐵彪收起刀,經過沈硯身邊時,忽然停了一下。
他們都是從牙市和礦場裡爬出來的人。
趙崢當年胸前掛過木牌,牌子上寫著能挖礦,換過三任主人。
鐵彪更慘,曾被妖商按著價錢轉手,買他的人嫌他刀法不夠快,差點把他拆了賣材料。
這些話平時沒人提。
今晚被沈硯趕到一處,兩人反倒沒了火氣。
趙崢坐在門檻上,低頭刻著陣線。
鐵彪站在牆邊擦刀,誰也沒再出聲。
第二天,顧汐月去了東側藥田。
闕明夷還蹲在泥溝旁,袖口沾滿黑泥。
她手裡的木鏟已經卷了邊,額角也全是汗。
顧汐月看了許久,才轉身找到沈硯。
「你讓她一直幹這個?」
沈硯正在分揀源晶,聽見這話便抬起頭:「她自己選的。」
顧汐月手指停在半空,沒再問。
她先前以為沈硯故意把闕明夷丟進泥田,磨掉她身上的傲氣。
直到親眼看見闕明夷每次挖溝後,魔蝕值都會下降,她才明白自己猜錯了。
顧汐月沒向沈硯解釋,轉身回了藥田。
她接過闕明夷手裡的木鏟,把堵住溝口的爛根清開,又將被泥水沖歪的回命苔一株株扶正。
闕明夷抬頭看她,手背上的金紋亮了亮。
顧汐月把藥苗按回土裡:「別亂動,根還沒穩。」
闕明夷抿緊嘴唇,繼續搬泥。
兩人忙了大半個上午。
顧汐月的水靈力細得很,剛好能沖開田溝,又不會傷到根須。
闕明夷起初還不服,後來乾脆按她說的位置下鏟,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沈硯站在田埂外看著,面前浮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
【顧汐月忠誠度沒有變化。】
【潮生歸源印共鳴狀態未變。】
他收起視線,繼續低頭清點靈石。
中午,顧汐月去了歸元靈泉旁邊。
她支起小爐,煮了一壺茶。
水汽貼著石壁升起,茶香很淡,混著泉水的濕氣,剛好能飄到沈硯身邊。
沈硯坐在石台旁畫陣,聞到味道後抬眼看她。
顧汐月把茶盞推過去,動作停了片刻:「昨天,我誤會你了。」
沈硯端起茶抿了一口:「那就多煮一壺。」
顧汐月看著他,指尖壓住了自己的袖口:「你倒是不客氣。」
「賠罪茶不就是給人喝的?」
她沒接話,只把爐火撥旺了些。
沈硯等了半天,面前的文字仍舊沒有變化。
這姑娘的心結還在。
一盞茶喝完,顧汐月收了茶具,又回藥田幫忙。
她沒再提誤會,也沒求沈硯原諒,手上的活卻一直沒停。
下午,羅寂抱著一摞文書找了過來。
他把文書放到陣台上,紙角都被風吹卷了。
「懸天塢得登記。」
羅寂按住那摞紙,神色少見地嚴肅:「不登記,王都隨時能派人過來查。到時候他們一句災後收容地,就能把這裡的人和物資全部接管。」
沈硯翻了翻文書:「你能辦?」
羅寂抬手指向巡災院銅牌:「我還能替你擋住文書上的麻煩。巡災院塌了,舊規矩還在。只要這塊牌子認帳,懸天塢就能登記成獨立災後領地。」
沈硯把文書合上:「條件呢?」
「給我留一間修陣的屋子,再讓我跟著你去浮燈城。」
沈硯抬眼看他。
羅寂清了清嗓子:「那裡有星落記錄。你要查星落之物,我也要查巡災院失蹤的檔案。兩件事不衝突。」
沈硯掂了掂手裡的靈石,隨手把文書推回去:「行。手續你辦,浮燈城我帶你去。」
羅寂鬆了口氣,趕緊將文書收好。
沈硯走到懸天塢底部的陣台前,將手掌按在浮脈接口上。
雲層下方,一條條青灰根索緩緩收攏。
原本向四周散開的靈氣被陣骨牽引,沿著底部陣線重新匯聚。
【浮脈閉合開始。】
懸天塢輕輕一震。
藥田裡的泥水盪開,趙崢剛擺好的陣磚滾了滿地。
鐵彪一把抓住牆柱,顧汐月扶住藥簍,闕明夷則抬腳踩住了差點滑進溝里的木桶。
下一刻,整座雲端領地開始向東南方移動。
速度並不快。
可腳下的雲層正在退後,遠處的山影一點點換了位置。
懸天塢底部拖出的浮光,穿過雲海,留下數道彎曲的青痕。
趙崢趴在外牆邊往下看,臉都白了。
「咱們的地,會自己跑?」
沈硯收回手掌:「現在才發現?」
趙崢立刻閉上了嘴。
羅寂站在陣台邊,盯著東南方的雲路,神情卻沒放鬆。
「浮燈城和望墟城不一樣。那裡有自由女修,也有普通仙奴。」
沈硯挑眉:「自由女修還分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