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燈城,城主府二層。
白燼親自關上石門,又讓守在外面的妖仆退遠。
屋裡只剩四個人。
烏沉坐在左側,手邊放著一塊黑灰礦渣。
虞夫人搖著羽扇,面前擺著幾張舊契紙。
陶九靠著石柱,手指不停敲著刀柄。
白燼落座後,先看向烏沉。
「說說顧汐月。」
烏沉捏起礦渣,指腹輕輕一搓,碎粉落在桌面。
「她的傷口已經沾了礦脈魔息。」
白燼伸手撥開碎粉:「沈硯看出來了?」
「看出來又怎樣?」
烏沉抬眼,「東西已經進了她的靈根。」
烏沉的語氣不急,眼神卻帶著得意。
那輛礦車經過側街時,車輪壓碎了提前埋好的黑砂。
碎片飛出,正好划過顧汐月的小臂。
傷口不深,藏進去的晶砂卻會順著水靈氣慢慢散開。
靈根越乾淨,魔息越容易藏住。
等顧汐月的靈力再次運轉,污染就會往根脈深處鑽。
到那時,沈硯就算發現不對,也很難處理乾淨。
「你想逼他丟掉顧汐月。」
虞夫人放下羽扇。
烏沉笑了笑:「他那種人,最怕身邊的人給自己惹麻煩。只要顧汐月變成一個隨時會失控的禍根,他遲早會主動鬆手。」
虞夫人的指尖壓住契紙,紙面上的靈紋隨之亮了一下。
「顧汐月先放一放。」
她抬起眼,「蘇晚棠更值錢。」
屋裡的敲擊聲停了。
虞夫人把一張靈幕契約推到桌邊。
「木靈根純度高,氣息穩,修為底子也在。把她送進靈幕坊,拍出的東西能反覆售賣。只要養得好,幾年都不用換人。」
她說得平靜,仿佛桌上談的只是某種礦料。
陶九當場嗤了一聲,手指重新敲起刀柄。
「那點靈幕錢算什麼?顧汐月的水靈根才是真貨。赤輪礦區的毒垢已經堆滿深層礦坑,正缺一個能壓住毒氣的人。」
他抬起下巴,語氣更直接。
「把她送進去,既能穩住礦脈,還能讓礦工多挖出幾車靈晶。」
蘇晚棠和顧汐月都有人盯上了。
至於闕明夷,陶九隻提了一句,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九紋金胎帶著魔息,靠近她都容易出事。
那種人不能拿來做工,也不能隨便放進靈幕坊。
真要動她,得等她體內的魔性徹底壓不住。
白燼掃過三人,手掌按住桌面。
「沈硯身邊的人,你們倒是分得挺快。」
沒人接話。
虞夫人收回契紙,臉上仍帶著笑:「城主不也想要他的懸天塢?」
白燼的貘角在燈火下投出一塊陰影。
懸天塢升在雲海上,隔絕地脈,陣法完整,還有能壓制魔息的靈泉。
那地方若能落到浮燈城手裡,黑潮一來,城主府便多了一條退路。
更重要的是,沈硯手裡有古代陣法。
那幾座能自動禦敵的陣塔,連他都沒看懂。
白燼沒有否認。
「直接動手,誰先死還不一定。」
烏沉收起礦渣,手掌按在袖口。
「所以我才先動顧汐月。她一旦出問題,沈硯就得把精力放到救人上。到時候,懸天塢的陣法防線必然會松。」
「他不會帶著一個受污染的人去礦區。」
陶九皺眉。
「會。」
烏沉抬起頭,眼中多了幾分算計。
「我會放出消息,說赤輪礦區有能清理魔息的古礦髓。沈硯要是不去,顧汐月的傷就會繼續惡化。只要他還護著身邊的人,就一定會進礦。」
白燼盯著桌面的黑砂,許久沒有說話。
古礦坑就在赤輪礦區最深處。
那裡曾經埋過一座舊時代陣爐,地底殘留的規則力量至今沒有散盡。
巡災院的人一直想查,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羅寂逃出地宮後去了懸天塢。
這件事,城主府已經查到了。
白燼抬手,指向牆上的礦區圖。
「把消息送到沈硯手裡。地點就定在古礦坑附近。」
烏沉看著那處標記,神情微動。
白燼繼續道:「礦坑外安排人盯著羅寂。沈硯遇到危險時,他若出手,說明巡災院已經站到懸天塢那邊。」
「若他不出手呢?」
虞夫人問。
白燼的手指移到另一處暗道。
「那就證明他們之間只是暫時合作。」
陶九握住刀柄,指節發出輕響。
「要不要直接把三個人扣下來?」
「不急。」
白燼抬眼,視線從三人臉上掃過。
「沈硯必須活著進礦坑。顧汐月也必須活著進去。至於蘇晚棠,誰都別碰。」
虞夫人眉頭輕輕一動。
白燼看出她的心思,聲音沉了下來。
「她若在礦區拔劍,懸天塢的人會立刻察覺。靈幕的生意可以以後再做,別壞了我的事。」
虞夫人只好合上羽扇。
烏沉卻低頭笑了。
他已經能想見沈硯做選擇時的樣子。
帶顧汐月進去,冒險尋找古礦髓。
留下顧汐月,又等著她的靈根被魔息一點點拖垮。
不管選哪條路,最後都得進入赤輪礦區。
白燼收起礦區圖,朝門外抬了抬手。
「送請帖。就說礦區發現了能淨化魔息的舊物,請沈公子親自來驗。」
石門外立刻有人應聲。
四人陸續起身。
沒人注意到,桌面那幾粒黑色晶砂已經滲進了石縫。
黑氣貼著地面緩慢爬動,最終鑽進了城主府更深處的陣紋。
另一邊,懸天塢內。
羅寂抱著剛修好的曜垣御魔陣盤,蹲在西側牆根。
陣盤中心嵌著三塊新陣磚,周圍還壓著幾枚靈石。
他忙了半夜,終於把最後一道斷紋接上。
只差一處。
羅寂伸出手,正要落下陣筆,鼻子忽然發癢。
他抬頭看了眼四周,強忍了兩息。
沒忍住。
「阿嚏!」
噴嚏剛落,陣盤上的靈光立刻亂成一團。
羅寂臉色變了,連忙伸手去按陣心。
轟的一聲,牆根炸開。
碎石飛進藥田,黑煙衝上屋頂。
羅寂抱著陣盤滾出幾步,袖口燒出一個窟窿,頭髮也卷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陣盤。
剛接好的陣紋,又斷了。
遠處泉室傳來姜青蘅的驚呼,聲音隔著石牆仍然清楚。
羅寂抱著陣盤坐在地上,半天沒有動。
前幾次修陣,他只是被噴嚏帶偏。
今天這一炸,連半面牆都差點塌了。
他回頭望向沈硯住的方向,手指在陣盤邊緣慢慢收緊。
以後修陣之前,得先確認沈硯在不在附近。
如果人在,立刻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