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明夷話音剛落，泉眼裡的黑氣便收成一團。
那團黑氣貼著水面滾動，轉眼鑽進闕明夷胸口。
她身上的金甲一片片立起，指骨也被金色甲片包住，五指緩慢彎曲。
【闕明夷魔蝕值：百分之一百。】
【目標開始進入魔物化階段。】
闕明夷身體晃了晃，抬手按住胸口。
「沈硯，現在對我出手。」
她的聲音還算清楚，瞳孔里的金色卻已經壓過了原本的顏色。
蘇晚棠拔劍出鞘，青光貼著劍身流動。
沈硯抬手擋住她。
「先別砍，她還沒丟掉神智。」
話剛說完，闕明夷便抬腳踏碎泉邊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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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爪尖擦著沈硯胸前划過，錦袍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也跟著滲出血珠。
她沒有停手，第二爪已經到了面前。
沈硯側身躲開，掌心按向腳下殘破的五脈同契台。
這座陣台早在刻錄鎮岳岩槍時便損毀大半，石面裂紋遍布，中心只剩一圈暗淡的土紋。
可此時，土紋忽然亮了。
【檢測到鎮岳岩槍殘留規則。】
【當前可調動次數：一次。】
沈硯咬了下牙，直接將靈氣灌進陣台。
「姜青蘅，借你的土源壓住她。」
姜青蘅沒有多問，雙手按住地面。
土靈氣從她掌下湧出，填進陣台裂縫。
她臉色很快白了幾分。
「只能撐一會兒。」
「夠了。」
沈硯五指收緊，殘破陣台發出一聲悶響。
地面裂開。
一根粗重岩槍從石縫裡衝出，槍身沒有刺向闕明夷，反倒在半空散成數十道土色紋路，順著她胸前的九道金紋壓了進去。
闕明夷身子猛地一弓，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喘息。
金胎表面立刻裂開幾道細口，黑氣從縫隙里往外冒。
「蘇晚棠，木源！」
蘇晚棠一步踏入泉水，玄蔓歸源劍橫在身前。
青藤從劍鋒下鋪開，沿著闕明夷的肩背纏住她，將那些外逸的魔息全部按回金甲縫隙。
「別讓它進元核。」
她的聲音很短，額間木紋卻已經亮到發白。
顧汐月也抬起受傷的手臂。
傷口剛被清理過，手腕仍纏著布條。
水靈氣從她掌中湧出，在闕明夷腳下化成一圈水紋，封住了泉眼與金胎之間的聯繫。
黑氣碰到水紋，立刻向後縮去。
闕明夷的手臂卻突然掙開藤蔓，五指直奔沈硯喉嚨。
沈硯沒有退。
他側頭避開爪尖，手掌重重按在闕明夷胸口的金甲上。
金甲下傳來兩股力量。
一股在護著身體，另一股則不斷撞擊金胎，想把裡面的東西放出來。
那股力量帶著闕明夷的氣息，卻比她本人更加兇狠。
逆金意識。
它在搶這具身體。
沈硯的指節被金甲頂得發麻，鼻腔里很快湧出熱意。
他抬手擦掉血跡，繼續將土源規則往裂口裡壓。
「闕明夷，撐住。」
她的眼睛轉了過來，金黑兩色交替閃爍。
「別停。」
闕明夷抬起另一隻手，五根金爪扣住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把掙動的手臂壓回身側。
甲片刺進皮肉，鮮血沿著手腕往下流。
姜青蘅看得眉頭緊皺，掌下土靈氣又加重幾分。
陣台周圍的石塊接連下沉。
「沈硯，土源快斷了。」
沈硯沒有回頭。
「把最後一口氣留著，別現在鬆手。」
姜青蘅咬住嘴唇，土牆從闕明夷身後升起，死死頂住她不斷後仰的身體。
蘇晚棠控制著青藤收緊，劍尖抵住地面。
她額間的木紋開始向脖頸蔓延，靈氣消耗得極快。
「沈硯，再壓下去，她的金胎會裂。」
「裂了也得封。」
沈硯手掌發顫，卻沒有撤開。
闕明夷胸前的九紋同時亮起，最中間的位置突然張開一條黑縫。
黑氣凝成獾首，衝著沈硯的手臂咬下。
顧汐月水袖一甩，水刃橫切過去。
黑氣被削掉半邊，剩下的部分仍貼著闕明夷的金胎往裡鑽。
沈硯抓住這一瞬，調動陣台最後的土源。
鎮岳岩槍的規則全部壓進金胎表層。
九道金紋一齊震動。
第一道裂口合上。
第二道裂口合上。
第三道裂口剛剛閉攏，金胎深處便傳出尖銳的撞擊聲。
闕明夷的頭髮散開，金甲從腰側一路爬到臉頰。
她的手指掐住沈硯手腕，力道不斷加重。
「鬆開契約。」
那聲音已經換了調子。
沈硯盯著她的眼睛，任由指骨被捏得發白。
「你自己說過，不准我松。」
闕明夷的臉頰抽動了一下，另一道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
「那就殺了我。」
沈硯沒有回答。
他把最後一縷木源規則引入陣台，讓蘇晚棠的青藤順著岩槍留下的土紋進入金胎。
木土兩種規則在裂口處交匯。
闕明夷身體一震，所有金甲同時停住。
黑氣瘋狂向外沖，又被青藤一寸寸推回去。
那張獾獸臉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一枚黑點，卡在九紋金胎最深處。
沈硯手掌一翻。
土紋驟然合攏。
黑點被壓進金胎內部。
闕明夷膝蓋一軟，整個人倒進泉水裡。
蘇晚棠收回青藤，顧汐月撤掉水紋，姜青蘅也鬆開了陣台。
三人幾乎同時踉蹌了一下。
沈硯伸手接住闕明夷，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
【鎮岳岩槍規則釋放完成。】
【木源規則完成壓回。】
【逆金人格剝離。】
【靈侍闕明夷忠誠度增加二十點。】
【當前忠誠度：三十二。】
沈硯看完提示，肩膀才放鬆下來。
闕明夷昏了片刻，緩慢睜開眼睛。
她瞳孔里的黑色退到邊緣，金色也隨之暗下。
她看著沈硯，先低頭檢查自己的雙手。
金甲已經全部退回皮膚下面，只在胸口留下九道細細的金紋。
「剛才能醒，是因為最先進入體內的魔息太弱。」
她撐著沈硯的手臂坐起，聲音還有些沙啞。
「低階魔物的殘息衝進金胎後，被那股力量沖淡了。我才有機會把身體搶回來。」
闕明夷停了停，抬手按住胸口。
「可金胎裡面還留著一個空洞。魔性就藏在那裡，下一次未必會給我清醒的機會。」
沈硯看了一眼她胸前的金紋，又看向泉眼。
剛才的黑氣已經散了，泉水裡的靈紋卻還在閃爍，污染並沒有完全消失。
闕明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帶我進歸元靈泉。」
她抬起頭，神色恢復了平靜。
「我要借泉水找出那個空洞。你陪我進去。」
沈硯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裡面只剩幾枚零散靈石。
「行，先把泉眼查清楚。」
他扶著闕明夷起身，轉身往泉室里走。
蘇晚棠收劍跟上，顧汐月重新紮緊傷口，姜青蘅則把陣台周圍的碎石清開。
靈泉陣紋重新亮起，幾人的身影陸續沒入水霧。
遠處迴廊下，岑照月仍站在原地。
她手裡攥著那塊灰黑礦殼，隔著水霧看見闕明夷、蘇晚棠、顧汐月和姜青蘅先後走進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