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里的求救聲還沒散,沈硯已經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回命苔,推門下樓。
走出聽潮閣時,岑照月落在後面,沒有出聲,也沒有讓人通報。
沈硯回頭看了一眼。
岑照月停在街邊,黑紗遮住半張臉。
她抬手指了指側街,示意自己也去。
沈硯沒趕她走,轉身加快腳步。
顧汐月就在前方街口。
她坐在石階上,左手捂著小臂。
衣袖被礦石劃開,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膚,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袖口。
蘇晚棠蹲在她旁邊,手掌按著傷口,木靈氣卻沒法讓傷口閉合。
看到沈硯過來,顧汐月立刻撐起身子。
「主人,汐月沒事。」
她聲音發虛,手指還在用力捂著傷口。
沈硯蹲到她面前,伸手撥開她的手。
「別捂了,血都快流到鞋上了。」
顧汐月抿住嘴,乖乖鬆開手。
【檢測到目標受傷。】
【傷口癒合受阻。】
沈硯取出回命苔,在掌心揉成藥泥,直接敷到她的小臂上。
藥泥剛碰到傷口,血便停了。
可傷口裡仍有一股細微的靈力亂竄,皮肉遲遲合不到一起。
顧汐月肩膀繃緊,額頭滲出汗珠,卻一直沒有喊疼。
蘇晚棠看著那道傷口,眉頭越壓越低。
「她只是擦過礦車,礦石碎片已經被我挑出來了。」
說完,她的手還按在劍柄上,顯然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顧汐月低聲補充:「那輛車經過時,車上的碎礦掉了一地。我沒來得及避開。」
沈硯捏了捏藥泥,抬頭看向街道盡頭。
礦車已經走遠,只剩幾塊黑灰色礦渣散在路邊。
附近的行人各走各的,沒人關心石階上的傷者。
岑照月此時走了過來。
她蹲下查看礦渣,指腹剛靠近,便停在半空。
「這種礦料不該出現在街面。」
沈硯看了她一眼。
「你認得?」
岑照月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
「赤輪礦區的深層礦,最近都由烏沉的人看著。那裡的礦料要經過封存,不能直接裝車進城。」
沈硯眼神沉了下來。
顧汐月的靈根純度很高,普通碎礦根本鑽不進護體靈氣。
能卡進傷口,還讓靈力無法閉合,礦石上必然動過手腳。
有人把帶著魔息的礦料拆碎,混進了運礦車。
而且,專門挑在街上撞人。
沈硯站起身,將藥泥重新壓緊。
「先回去。」
顧汐月還想自己走,剛邁出一步,腿便晃了晃。
沈硯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穩後才鬆開。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把顧汐月另一邊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岑照月抬手招來聽潮閣的空茶車,又讓車夫從後巷繞行。
顧汐月披上她遞來的灰色斗篷,坐進車廂。
沈硯帶著藥箱坐在旁邊,蘇晚棠守住車門。
茶車穿過三條窄巷,避開了主街的人群。
途中有兩名修者朝車廂多看了幾眼,都被岑照月安排的人擋開。
車子停在雲泊區後側時,懸天塢的接引台已經降了下來。
回到塢內,姜青蘅正在藥田邊翻土。
看見顧汐月的傷,她立刻丟下木鏟,取來護脈花。
「坐好,別亂動。」
姜青蘅剪下一片花瓣,擠出花汁,混進溫水裡,再用土靈氣包住顧汐月的手臂。
護脈花的藥力滲入傷口。
顧汐月的手指頓了一下。
下一刻,姜青蘅突然收住靈氣。
「裡面有東西。」
她捏住顧汐月的手腕,將土靈氣壓進傷口深處。
傷口下方傳出細碎的摩擦聲,幾粒黑色晶砂被靈氣推了出來。
晶砂只有針尖大小,外層沾著礦粉,內部卻不斷冒出黑氣。
【檢測到異質晶砂。】
【晶砂內含不明魔息。】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幾粒黑砂上。
顧汐月臉色發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楚起來。
她沒躲,也沒求饒,只把另一隻手按在桌面上,任由姜青蘅繼續處理。
姜青蘅捏碎一粒晶砂,黑氣剛冒出來,便被土靈氣壓回掌心。
「這東西被人煉進礦料里了。」
沈硯看向顧汐月。
「礦車從哪邊來?」
顧汐月回憶片刻,抬手指向城西。
「赤輪礦區那邊。車上掛著烏沉的礦牌。」
沈硯掂了掂腰間錢袋,臉上沒有笑意。
烏沉掌管浮燈城礦區,還在合印廳里把女修當成煉礦工具。
現在,一輛帶著魔息礦料的車公然進城,撞傷顧汐月後立刻離開。
這件事已經不能算意外。
岑照月站在旁邊,視線落到那塊黑色晶砂上。
她手中的茶盞遲遲沒有放下。
沈硯把晶砂收進小瓷瓶,隨後帶顧汐月去了歸元靈泉。
「把傷口浸進去,別讓黑砂再留在體內。」
顧汐月點了點頭,挽起袖口坐進泉池,只把受傷的手臂放入泉水。
靈泉接觸傷口後,黑色晶砂立刻鬆動。
一縷黑氣順著水流散開,向泉眼的位置靠近。
泉面上的靈紋接連暗下,池底的水聲也變得沉重。
【檢測到魔息污染。】
【污染目標:歸元靈泉泉眼。】
沈硯臉色變了。
他取出靈石,迅速壓住泉眼周圍的陣紋。
姜青蘅抬起雙手,以土靈氣封住池底。
蘇晚棠拔劍站在泉室門口,木氣沿著劍身鋪開,堵住黑氣上方的退路。
黑氣被三股力量夾在泉水中,開始瘋狂衝撞。
顧汐月的身體輕輕發抖。
她盯著泉眼,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只要毀了泉眼,污染就停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役靈印便亮了起來。
她的手臂抬起,水靈氣在指尖聚成鋒利的水線,直指陣心。
沈硯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顧汐月,醒過來。」
顧汐月身體一顫,水線當場散掉。
她看著自己的手,呼吸亂了半拍。
「主人,我剛才想毀掉靈泉。」
話音落下,傷口深處的黑砂全部被靈泉逼出。
黑氣離開她的手臂,衝到泉室上方,迅速聚成一張扭曲的獸臉。
那張臉額骨隆起,鼻端短厚,牙齒參差不齊。
黑霧不斷從它口中逸出,散發的氣息和吞靈骨鴉完全不同。
蘇晚棠握緊劍柄,青木紋隨之亮起。
闕明夷從外面走進來,盯著那張獸臉看了許久。
她抬起手,金色瞳孔收緊。
「蝕脈獾獸的殘息。」
所有人都看向她。
闕明夷盯著空中的黑霧,聲音壓得很低。
「這種魔息最喜歡寄生高純度靈根。靈根越乾淨,它藏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