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尋看向景珩。
景珩銀灰色的眼眸同樣也安靜的看著他,沒有催促,只是等待著他的答覆。
預議會之上,他站在自己這邊,願意一同去對抗代代相傳的舊俗,願意把平等,雙向的約定一筆一畫寫進族中典籍,這份心意從來都不是口頭虛言。
「回稟青丘,我心中已有定論。」栗尋對著青丘信使開口,語氣堅定,目標明確,「將預議會通過的全套條款一併送回青丘,婚禮儀式以此為基礎推進。」
信使躬身領命,「屬下即刻回傳青丘。」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
待信使走遠,廣場邊上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晚風吹起栗尋的衣擺,他鬆了一口氣,卻又生出幾分忐忑。
「只剩三天。」栗尋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摸著袖中那份沉甸甸的文書,「考察期一結束,就不再是臨時伴侶。往後所有的羈絆,就要真正落定了。」
景珩上前半步,狼耳柔和地垂了些許,狼尾小心翼翼圈住他,沒有貼上去,只是輕輕的搭在旁邊。
「不必緊張。」他的目光落在栗尋的掌心,那裡曾經浮現過小狐狸的印記,「契約是死的,規矩是我們一同定下的。往後如何過日子,依舊由我們兩個人說了算。」
佟梨在一旁提醒。
「二王子,這三日,您可以選擇返回青丘等候,也可以暫留銀狼族。三日期滿,雙契婚書會正式激活,到時候兩族便會正式啟動婚禮籌備。月霧林那邊,工匠已經動身,著手修建居所。」
栗尋抬眼望向月霧林的方向,那片地方,即將成為他們往後輪居的家。
「回青丘。」栗尋稍作思考做出決定,「考察期結束後,我要親眼看著這份雙居禮草案,被正式收進青丘的卷宗里。」
岑牧點了點頭。
「那屬下安排隨行護衛,今夜便可動身返程。銀狼這邊,屬下會留守跟進文書歸檔,確保所有條款不會被擅自篡改。」
夜色越來越濃,銀狼族地已經亮起點點螢火般的燈火。
景珩沒有異議,只是看著栗尋,「我同你一道回青丘。餘下這三天,我想陪你。」
栗尋瞥了他一眼,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了彎,嘴上卻依舊不肯軟下來。
「別以為陪我待上三天,就萬事大吉,後面婚禮大大小小的瑣事,你一樣跑不掉。」
「嗯。」 景珩應道,狼尾上在晚風裡悠悠搖晃。
夜色籠罩山野,一行人趁著月色踏上歸途。
景珩同栗尋共乘一輛車,車廂鋪著柔軟的狐裘,車外是一路向後退去的樹影。
栗尋靠著車廂壁,景珩沒有過多打擾,只是安靜坐在一旁,狼耳偶爾輕輕動一動。
待到天邊泛白時,車駛入了青丘王都。
雲霧繚繞的殿宇一層層鋪展開,王宮的飛檐遙遙在望。
回到青丘王宮,佟梨第一時間將銀狼預議會確認過的全套文書遞交王室卷宗閣歸檔。
栗尋簡單梳洗過後,去給父王母后親了安,一連幾日,栗尋都過得安靜平緩。
考察期倒計時·第一天
晨光落進殿內雕花窗欞,栗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他換上常服,便去往青丘的幼崽園。
毛茸茸的小狐崽圍著他的腳踝打轉,栗尋蹲下身,手指拂過幼狐蓬鬆的皮毛,撫平它們躁動不安的靈息。
景珩也跟了過來,沒有上前打擾,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
銀灰色的狼尾隨意垂在身後,時不時有好奇的小狐崽大著膽子跑過去扒拉他的尾尖,他也只是側身避讓,並不驅趕。
晌午回到尋陽殿,案上已經送來王庭下發的各類婚儀備選物料清單。
綢緞紋樣,禮器種類,賓客名錄擺了滿滿一桌。
栗尋掃了兩眼就覺得頭大,伸手把厚厚一疊冊子推到景珩面前。
「別光我一個人看,婚禮是兩個人的事,這些你也看看。哪些不喜歡的,直接圈出來。」
景珩坐下,認真翻看起清單,遇到銀狼族的禮器,便輕聲同栗尋解釋來歷。
看見青丘的紋樣,也會詢問栗尋的喜好,偶爾兩人意見不合,也只是低聲爭執幾句。
午後栗梓來過一趟尋陽殿,手裡拿著卷宗閣謄抄完畢的雙居禮正式副本。
「預議會的結果已經傳遍兩族,大部分長老都接受這套新規,只是還有少數老臣仍在觀望,就等三日考察期結束正式落定。」
栗梓將文書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景珩身上,又看向栗尋,「最後這幾日你大可放寬心,不必給自己壓太重擔子。」
說完,沒再多打擾,轉身離去。
傍晚時分,晚霞染紅半邊天空。
兩人走到尋陽殿的一處露台,遙遙望向月霧林的方向。
「工匠應該已經在月霧林動工了。」 栗尋手肘搭在石欄上,輕聲說道。
「等婚禮過後,我們就能看見建好的居所。」景珩站在他身側。
考察期倒計時·第二天
一早佟梨前來,帶來修訂完成的雙向誓詞初稿,遞到二人手中。
栗尋捧著竹簡,一字一句細讀誓詞。
舊時代的盟約大多是一方許諾庇護,另一方許諾順從,如今這份誓詞,字字講求對等,講責任,講相守,也講互不束縛。
「這句不好,太過虛浮。」栗尋手指點在竹簡某處,「不要寫什麼生生世世永不相離,世事難料,不如寫願盡己所能,護彼此心意不受折辱。」
景珩俯身,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點了點頭。
「說得有理,我這邊也改一處,不要寫我必護你周全,改成你我互為依靠。」
兩人就坐在案前,一同打磨誓詞,刪去空洞華麗的辭藻,把雙居禮里的約定揉進誓詞之中:
不借族務強制羈留對方,尊重彼此族地身份,共守月霧林,共促兩族和睦。
改到一半,栗尋忽然停下筆,抬眼看向景珩。
「真到儀式那一日,你當著兩族所有人的面,念出這些話,日後若是做不到,兩族典籍之上都記著,可沒有反悔的餘地。」
景珩垂眸看著他,眼神坦然堅定。
「我不會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