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栗尋嫌殿內悶，便帶著景珩去往青丘後山的溪流邊。
溪水清冽，鵝卵石鋪滿溪底，栗尋脫了鞋踩進淺水裡，冰涼溪水漫過腳踝。
景珩就坐在岸邊大石上，狼尾垂落下來，尾尖偶爾掃過水麵，盪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說起來，三個月的臨時伴侶考察，一晃就要結束了。」栗尋踢著水花，「最開始同你定下臨時契約的時候，我滿腦子只想著你什麼時候放棄，誰也沒有料到會走到今天。」
景珩望著溪水中晃動的人影，低聲開口。
「我不會放棄的。」
考察期倒計時·第三天
整個青丘王宮氣氛都隱隱緊繃，王宮上下都在等候尋陽殿傳出最終結果。
卷宗閣，禮官院輪番派人過來確認，就等時辰一到，完成考察期的終結儀式。
一早醒來，栗尋心底莫名有些躁動，坐也坐不住。
案頭擺著那份簽好印記的正式婚儀文書，只待時辰到來，便要遞交王庭，徹底終結臨時伴侶的身份。
他在殿內來回踱了好幾圈。
景珩看他心神不寧，伸手輕輕扣住他的手腕，狼耳微微向內側收攏。
「若是心裡還猶豫，現在依舊來得及。就算到了最後一刻，也沒有人能逼迫你。」
栗尋停下腳步，抬眼撞進他沉靜的眼眸。
心底那點躁動慢慢平息。
「我沒有猶豫。」栗尋輕輕掙開手腕，卻反手握住景珩的手掌，「只是忽然反應過來，這不是一場博弈，也不是為了對抗舊規矩。是我自己，想要同你定下這份羈絆。」
正午過後，青丘王宮傳來傳召，宣告考察期終結的吉時將近，請二人前往族譜殿。
栗尋拿起桌上那份沉甸甸的青銀雙居禮文書，卷好握在手中。
殿門外日光盛大，落滿白玉台階。
景珩跟在他身側，狼尾輕輕擺動，尾環上那枚褪色紅繩結成的蝴蝶結，在陽光下鮮亮依舊。
三日等待走到盡頭，屬於他們的時刻，終於要到來。
栗尋手握卷好的青銀雙居禮文書，與景珩並肩踏上白玉階，一同往族譜殿走去。
青丘族譜殿殿門大開，殿內檀香裊裊。青丘王栗原、儲君栗梓，數位青丘長老已經就位。
銀狼族祝彥長老帶著岑牧，也專程從銀狼族趕來列席見證。
殿中案幾之上，擺放著封存的雙契婚書，還有鳳凰族古規抄本、預議會核准的全套禮條副本，全部陳列開來。
二人踏入殿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來。
祝彥率先開口，聲線沉穩。
「今日，便是臨時伴侶考察期終結之時。依照兩族約定，需在此確認婚事全部議定條款，若無異議，便正式鎖入兩族卷宗，此後不得隨意改動。」
佟梨上前，將整套青銀雙居禮逐條高聲誦讀出來。
「其一，景珩保留銀狼族首領全部權責，恪守銀狼三日巡領舊制。栗尋保留青丘二王子身份，執掌幼獸安撫，靈脈梳理，主持兩族互通協作，二人互不隸屬，不嫁入，不入贅。
其二，以月霧林為共建居所，施行三地輪居。青丘，銀狼族地，月霧林輪換駐留，每一地停留期限，必須經二人共同確認，任意一方不得以族務繁重為由，強制羈留伴侶長居某一族地。
其三，婚禮儀式採納鳳凰族古規，行雙向誓詞，二人各自獨立宣誓，盟約既約束邦交，亦承認私人伴侶羈絆，誓詞將刻入禮器，隨婚書一同存檔。
其四，月霧林居所修繕、後續兩族往來共管，由岑牧與佟梨分掌兩族事務對接。」
誦讀完畢，殿內安靜片刻。
栗原看向兩人，「條款已當眾宣讀，你們二人，可有要補充、或是要駁回之處？若是心中尚有遲疑，此刻盡可直言。」
栗尋抬眼掃過殿內的兩族長輩，目光落回身旁的景珩身上。
景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有異議。
接下來，便是確認婚書的環節。
封存已久的雙契婚書被侍者捧出，捲軸古樸，正是當初月霧林里被光芒喚醒的那一份。捲軸攤開，上面原本模糊的字跡，此刻已經隱隱浮現青、銀兩色微光。
栗尋伸出掌心，那道小狐狸印記淡淡發亮；景珩尾環上的舊頭繩蝴蝶結微微發燙，銀輝自尾環漫出，兩道微光遙遙呼應，輕輕觸碰婚書表面。
沒有強行締結的束縛，只是二人以本心，印證這份盟約。
「臨時伴侶考察期，正式終結。」
栗梓站在族譜一側，高聲宣告，「景珩、栗尋，婚約正式確立，婚禮擇定吉日，行青銀雙居大禮。」
話音落下，侍者將完整的婚儀文書，雙向誓詞抄本，分作兩份，一份歸入青丘王室族譜卷宗，一份交由祝彥帶回銀狼長老殿歸檔。
待儀式確認的流程結束，兩族長輩陸續退去，殿內只餘下栗尋，景珩，還有栗梓。
緊繃了許久的氣氛終於鬆快下來。
栗尋長長舒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路爭執，博弈，據理力爭，到此刻，所有框架終於完完整整敲定，不再是口頭約定，而是受兩族典籍認可的規矩。
「總算把所有東西都釘死了。」 栗尋低聲感慨。
景珩側過頭看著他，狼耳柔和地放平，伸手輕輕覆住他方才泛起印記的那隻手掌。
「就只剩等待婚禮吉日。」
栗梓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二人。
「禮官接下來便會著手遴選吉日，同時推進月霧林居所的建造。你們若是想，也可以親自過去看看修建進度。」
栗尋眼眸一亮。
「月霧林？那正好，我想去看看。」
離開族譜殿，殿外陽光暖融融灑遍青石階。
栗尋心頭卸下了壓了數月的重擔，卻又生出幾分期待，當即便打算動身前往月霧林。
二人沒有帶上大批隨從，只叫了兩名青丘護衛遠遠跟在後方，踏著熟悉的林間小路往兩族交界的月霧林行去。
入了林地，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濕潤泥土的氣息，沿途還能看見當初界碑石的輪廓。
越往深處走，便聽見叮叮噹噹工匠鑿石伐木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