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眼帘的新居所,已然初具模樣。
沒有照搬青丘亭台樓閣,也沒有復刻銀狼族粗獷的石寨,提取了兩族建築的長處。
屋舍以青丘的溫潤玉木為梁,又壘上銀狼擅長的灰石為牆,院落開闊,左右各設側院,方便日後兩族族人前來小住。
院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將來可以栽種花草。
工匠們見到二人前來,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行禮。
栗尋繞著屋舍緩步走了一圈,伸手撫過還帶著新木清香的廊柱,眼底滿是真切的歡喜。
「這裡留一處寬敞的書房。」栗尋指著東側的屋子,「要足夠大,一邊擺放青丘的典籍,另一邊收納銀狼族的卷宗。」
景珩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院落四周,「後院可以開闢一塊空地,銀狼族習慣露天休憩,可以搭一處石台。要是以後有小崽子……」
景珩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輕咳一聲,下意識閉了嘴,狼尾不自在地輕輕的搖晃著。
栗尋臉頰染上薄紅,側過臉不去看他,手指敲了敲走廊的木欄杆,「別想那些還沒影的事兒。」
說完邁步往前走。
兩人穿過主屋,繞到西側廂房。
「西側這兩間,就當作我們日常起居的寢院。」栗尋語氣恢復平靜,「屋內不必堆砌太多華貴陳設,簡潔就好。」
「嗯。」景珩應著,視線落向窗外那片空地,「院中央的花圃,你想種什麼花?」
「青丘的凝露蘭,還有銀狼族耐寒的星穗草。」栗尋嘴角揚起一抹笑,「兩種花草長在一起,就像我們兩族,共生相融。」
正說著,景珩的傳訊石亮了。
景珩拿出石頭,其中傳來岑牧的聲音
「大人,二王子!六長老推演完畢,選出了三個大婚吉日,文書與禮單已經送往青丘。另外族中經過商議,婚禮當日不局限於貴族長老,普通銀狼子民也可前來月霧林觀禮。」
栗尋聞言愣了一瞬,原本以為這場打破舊制的雙居大禮,不會向普通族人敞開。
「准許普通族人觀禮?」栗尋低聲重複了一遍。
「預議會之後,不少銀狼族人已經理解雙居之禮。」景珩垂眸,狼耳輕輕一動,「這場婚禮本就不止關乎你我二人,也是向兩族子民昭示新的約定,讓所有人親眼看見,不必困在舊時的規矩之中。」
栗尋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嗯……有道理,那就按長老的提議進行。」
說完,兩人繼續逛著。
栗尋手指拂過粗糙的石牆,鼻尖縈繞著新木與岩石混雜的氣息。
這裡不是青丘尋陽殿,也不是銀狼族的石屋,是專屬於他和景珩的歸處。
「時候不早,該回青丘了。」栗尋收回手,轉頭望向景珩。
「好。」景珩應下,目光落在他還泛紅的臉上,忍住笑意,只是狼尾又悄悄往栗尋的方向靠了幾分。
二人辭別工匠,踏著落日的餘暉,順著林間來路往青丘返回。
等回到尋陽殿,書案 之上已經擺放好了族譜殿送來的歷算竹簡和厚厚的兩族禮單。
栗尋攤開竹簡,目光掃過上面標記的三個吉日,眉頭緊皺。
「最近的那一個,只剩十七天。月霧林的屋舍內部還未完工,時間太過緊迫。最遠的又要等近兩月,實在太久。」他手指在中間那行字跡上,「就定三十天後這個日子,給工匠留出足夠的時間,禮官也能從容籌備全部儀式。」
景珩俯身看向竹簡,沒有反駁,「都聽你的。」
栗尋聞言轉頭瞪他一眼,「又說這話,一大堆事,你不許全部推給我一個人。」
往後的幾日,尋陽殿便終日燈火不斷。
佟梨每天帶著禮器圖樣,賓客名冊前來,岑牧也頻繁往返兩族傳遞消息。
案頭上的文書卷宗堆得高高的,二人常常從晨光初露,一直忙碌到夜幕垂落。
當然,偶爾也會生出分歧,改了數遍的雙向誓詞刻在竹簡上。
栗尋拿起竹簡,輕聲念出屬於自己的那一段,字句坦蕩平等。
念完之後抬眼看向景珩。
景珩接過竹簡,低沉的嗓音在大殿響起,字字鄭重,沒有半分虛浮的許諾。
兩段誓詞落下,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稟報之聲。
「二王子,大王子遣人前來問詢,吉日已定,是否擇日去往族譜殿錄入卷宗。另有消息,鳳凰族聽聞我們要行雙向宣誓的婚儀,派遣使者已經抵達青丘城外,希望能夠前來月霧林觀禮。」
栗尋和景珩對視一眼,燭火映在二人眼底,皆是明朗的光。
…
三十天,匆匆而過。
婚禮儀式選在月霧林那座剛剛落成的新居所中舉行。
院落經過一番布置,廊柱纏繞上青丘特有的柔青靈紗,灰石院牆垂掛銀狼族的銀白織帶,青與銀兩種色調交錯纏繞,順著房檐鋪展而下。
庭院正中央,並排擺起兩座高度完全等同的白玉禮台,沒有主次高下之分,這就是整場婚儀的核心。
書案擺放在兩台之間,上面平放著封存的雙契婚書,鐫刻完畢的雙向誓詞簡冊。
兩族賓客絡繹踏入院落。
青丘王室,長老,銀狼族祝彥與一眾族老,還有遠道而來的鳳凰使者,全部都落座兩側的觀禮席。
不少普通族人也獲准前來觀禮,庭院兩側,廊下,甚至院外的林邊都站滿了人,狐族衣袂飄然,銀狼族人肅立,一群毛茸茸的幼崽擠在院門處,探頭探腦的往院裡張望,小聲的交頭接耳。
佟梨一身禮官服飾,站在玉台側邊,待吉時一至,清亮的聲音響徹整座庭院。
「吉時到!! !婚禮正式開始!」
角號與笛樂一同響起,銀狼渾厚低沉的獸角長鳴,糅合青丘婉轉悠揚的笛音,漫過整座宅院。
栗尋自東側廊下緩步走入庭院。
一身月白底繡青狐紋的大婚禮服,長發束起,僅簪一枚素玉簪,不綴繁複珠翠。脊背挺得筆直,神情從容平靜,一步步走向白玉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