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今日休沐,關棠一早就燒了兩鍋熱水,叫他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
「頭也得洗。你看看這領口,昨日就該換了,還往身上穿。」她把乾淨衣裳擱在一邊,連鞋襪都備了新的。
在軍營里管人的顧大人,回了家,老老實實坐下,任由關棠幫他拆了頭髮,用香胰子給他洗頭髮。
「軍營里不是沒有熱水,就是沒這麼方便。好容易回來一趟,你又嫌棄我。」
「我嫌棄你,還給你洗?」關棠按著他的肩膀,把頭髮沖了兩遍,又拿干布巾給他擦。
顧淵想回頭看她,她索性捧住他的腦袋,「別動,還沒擦完。」
等頭髮和身上都洗乾淨,里外換過一遍,顧淵往炕枕上一靠,舒服得連腿都不想挪了。
「還是有媳婦好。」他說完,朝關棠伸出手,「你也歇歇,忙了這一上午了。」
關棠沒理他,先把他脫下來的衣裳收進盆里。
襪底已經磨薄了,她翻過來看了看:「這雙不能穿了。新的多帶兩雙去,破了就換,別非等著我給你找。」
「知道了,你給我裝包裹里,我帶上。」
「我不裝,你就不知道帶了?」
顧淵笑著不答。
閆嬤嬤搬了銅火鍋進來,見兩人挨著坐,臉上便有了笑:「爺今日在家,正好吃頓鍋子。留的鱘鰉魚還沒動呢,配著羊肉吃最鮮。」
她知道顧淵飯量大,足足切了四盤羊肉,兩條鱘鰉魚也都收拾好裝了盤,另有一棵大白菜,一盤青蘿蔔。
奶白的羊湯往鍋里一倒,炕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末了還拿來一壇米酒。
關棠見她要走,忙道:「嬤嬤,把阿棣叫來,你也坐下吃。這麼多,我們兩個哪吃得完。」
「你們慢慢吃,不夠我再切。阿棣的飯我留好了,餓不著他。」閆嬤嬤給兩人放好碗筷,又把米酒推到顧淵手邊,
「爺難得清閒一日,喝兩盅,吃完也好歇歇。」
關棠留不住她,只得作罷。閆嬤嬤出了屋,先去找阿棣。
小孩子吃飯要人看著,吃完了又愛黏姐姐,她今日可得把人帶好了。
前兩日趙翠芸嫌兩個兒媳婦都沒懷上,她聽了心裡也著急,大小姐若是有個自己的孩子,總歸更穩妥些。
可姑爺整日在軍營,夫妻兩個見面都少,光催有什麼用?
屋裡,顧淵先給關棠夾了一塊魚,自己才去撈羊肉。
關棠替他倒上米酒,見他一連吃了好幾口,問道:「要不要先盛碗湯?」
「等會兒再喝,肉還沒吃夠。」顧淵又夾了兩筷子,才騰出嘴說話,「軍營里也吃肉,可不能由著我這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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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棠把那盤白菜往鍋邊挪了挪:「嬤嬤準備了四盤肉,你今天敞開了吃。」
顧淵把她面前的盤子按住:「你別總給我夾,我碗裡還沒吃完。」
兩人邊吃邊說些家裡的事。
關棠給他添了些酒,又把煮塌架了的白菜夾到他碗裡。
「嗯,這白菜比肉還好吃呢!」顧淵連肉帶菜都吃了,最後喝下半碗湯,才肯放筷子。
閆嬤嬤進來收拾,見四盤肉果然沒剩下,心裡滿意。
她撤了鍋子,擦淨炕桌,出門時連院門也給帶上了。
轉頭便叮囑阿棣:「今日在前院玩,別進去鬧你姐姐。」
「昂!」阿棣聽話的答應一聲,帶著小灰和小黑跑出去玩了。
屋裡暖和,關棠脫了外頭的厚衣裳,剛靠上炕枕,顧淵就伸手把她攬了過去。
「又做什麼?」
「什麼也不做,陪我一會兒。」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明早又得回去,今日你多陪陪我。」
關棠本來還想起身去前院,聽了他這話,也就不動了。靠在他身邊,想起什麼便說兩句,顧淵一一應著。
說著說著,顧淵低下頭,堵住了她的嘴,「唔……大白天呢……」
關棠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脫掉,這就是什麼也不做?
「門鎖了,別擔心……」
屋裡窸窸窣窣聲傳來,「阿棠,真想天天回來……」
……
趙翠芸和趙翠蓮下午才雇了輛牛車回來,身邊多了兩個姑娘。
姐妹倆一路上商量得高興,下了車,便各自領著人往屋裡走。
趙翠蓮走得快,進門先喊閨女:「柳芽,快來認認人,這是你嫂子蘭花。
去燒些熱水,讓你嫂子洗洗,我找身衣裳給她換。」
柳芽正在收拾東西,聽見前半句,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等看清娘身後的姑娘,才放下手裡的活:「我哥知道嗎?」
「他回來不就知道了?你先燒水去,今日就讓他們圓房,別耽誤工夫。」
趙翠蓮說著便開了衣箱,取出捨不得穿的新衣,在蘭花身前比了比。
「嗯,長短差不多,就是腰身寬了些,收一收也能穿。」
蘭花忙伸手接住:「我會改,給我針線就成,不用您忙。」
「先洗乾淨,改衣裳不急。」趙翠蓮越看越滿意,又拉著她跟閨女說。
「你嫂子針線、飯菜都會做。往後你也跟著學些,別一拿針就躲。」
柳芽瞧著娘這副高興樣,沒再多問,去灶間燒水了。
蘭花跟著要去幫忙,被趙翠蓮叫住,先塞給她一塊吃的,讓她墊墊肚子。
這兒媳婦是趙翠蓮花二兩銀子挑來的。
姑娘個子高,長相端莊,問什麼都會做,除了餓得瘦了些,臉色蠟黃,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
如今年景不好,她家又寄住在大姐家,若照著尋常人家的規矩議親,哪裡這麼容易娶到稱心的兒媳婦?
蘭花兩隻手捧著吃的,先咽了一口,才小聲問:「他……會不會嫌我?」
「嫌你什麼?我兒子是幹活的,又不是什麼少爺。你好好跟他過,他自然待你好。」趙翠蓮把乾淨衣裳放到她手裡。
「咱家裡也窮過,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滋味。到了這裡,只要肯幹活,就不會少你一口飯。」
蘭花這才放心地吃著。她一路看過來,顧家的房子氣派,灶間有人燒火,屋裡有被褥,連新衣裳都給她了。
若真能在這裡安穩住下,叫她干多少活,她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