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妝匣、床下,全翻過了。」閆嬤嬤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照您的吩咐,咱們的人沒急著進去,等她翻得差不多了,才將人按住,這會兒綁在後院呢。」
關棠解系帶的手一頓:「上午進門,晚上就偷東西?」
「可不是!一開始還說自己走錯了屋。我問她,走錯了屋,為何鑽到床底下去了?她便不肯說話了。」
「首飾銀錢拿了沒有?」
「沒見她往身上藏那些,只顧著翻找東西。」
那便不是求財。
關棠料到陸筠送人進來沒安好心,卻沒想到,對方連裝兩日樣子的工夫都不肯花。
究竟是什麼東西,叫她急成這樣?
「走錯屋還能把柜子翻一遍,眼神不好,手倒是勤快。問出什麼了嗎?」
「沒有,她什麼都不說。我怕誤了夫人的事,只叫人看住,沒敢擅自處置。」
「好,我去問。」關棠徑直走進後院。
還沒進門,關棠便聽見張金苓火冒三丈的聲音:
「我是顧淵的媳婦,是你們的主子,你們憑什麼綁我?」
門被推開,張金苓立刻抬頭看過來。
她喊得嗓子都疼了,始終沒人應聲,好不容易聽見腳步,滿心以為顧家終於來了個能替自己說話的,進來的卻是關棠。
張金苓用力挺直背,先發制人道:「你回來得正好!讓他們把繩子解了!」
關棠揶揄地看著張金苓,「說說吧,進我房間想偷什麼?」
「哼!」張金苓故意高傲地抬起下巴,「我堂堂張家小姐,稀罕你那三瓜倆棗?」
她掙了一下,腕上的繩子勒得更緊,袖口也扯上去,露出一雙紅腫的手。
關棠的目光落了下來。
張金苓立即想往袖中藏,手卻被縛著,怎麼也縮不回去。
那幾處凍瘡早就裂了口,先前掙扎時蹭破,如今血跡沾著衣袖,難看得很。
「哈哈哈!」關棠不禁笑了。
「看看你手上的凍瘡,裂開的血口子,還有這一身半舊的粗布棉衣,你這個堂堂張家小姐,竟活成了個笑話?」
張金苓臉皮一僵,偏又不願意低頭,氣急敗壞地喊:
「與你有什麼相干!這是顧家的房子,怎麼就不許我看?
你若容不下我,直說便是,何必讓下人綁我!」
關棠若罵她偷東西,她還能爭,東西沒拿走,憑什麼便認定她是賊?
偏偏這人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她在張家過什麼日子。
過什麼日子,她自己還不清楚麼!
同樣姓張,同樣叫小姐,嫡出的和庶出的,哪裡能一樣。
旁人不當一回事,她卻不能也不當一回事。
若連她自己都認了低人一等,往後誰還拿她當小姐看?
她把沾血的手攥起來,指節疼得一抽,眼淚險些落下。
關棠看了她片刻,直接問道:「陸筠讓你找什麼?」
「啊?」張金苓猛地別開臉:「沒有!」
「你少往我嫂子身上攀扯!」話說得太快,反倒越發襯得心虛。
張金苓閉緊嘴,不再理會關棠。只要自己不認,關棠總不能跑去張家,逼著嫂子認下這件事。
事情沒辦成,再把陸筠供出來,自己以後還想有什麼好日子?
張金苓來時想得明白,吃些眼前的虧不要緊,總不能一輩子都穿著這身舊衣裳,讓人瞧不起。
如今,嫂子交代的事沒辦成,還被抓了個現行,自己怕是要全毀在這裡了。
「沒拿到,和沒想拿,是一回事嗎?」關棠說完,不再聽她的辯解。
張金苓原想把事情鬧成妻妾爭執,自己受了綁,受了羞辱,總能占些理。
誰知關棠根本不肯同她爭,開口閉口只問她偷什麼,連個岔開話的空當都不肯給。
關棠起身,走到她跟前:「是現在說,還是吃盡苦頭之後再說,你自己選。」
張金苓心裡一慌,瞧見她手裡的銀針,腳立刻往椅子底下縮。
「你,你敢?」張金苓一聽這話,立馬尖聲叫道:「我哥嫂是不會放過你的。」
椅背已經抵著牆,肩膀再往後躲,也只能擠得自己身上發疼。
「哼!你還是先想想自己吧!」關棠拿出一根銀針,照著張金苓就扎過去。
「別碰我!你不能……啊!」銀針入穴,張金苓的慘叫聲驟然響起,聲音都變了調。
她手腳都縛著,全身關節劇疼,連蜷起腿也緩不過來,疼得再也使不上勁兒。
「等你想說了,叫人來找我。」關棠轉身便走。
張金苓一下慌了:「等、等等!」
關棠沒停,門邊的人已經伸手去開門。冷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在濕透的額頭上,她忽然怕了。
若關棠真走了,自己怎麼辦?叫誰替她拔針?這些下人連繩子都不敢替她解,難道還敢違了關棠的話?
「等……等等,我……說……」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張金苓疼的冷汗都出來了。
關棠站住了,「說吧!」
「你……先把針拔了。」
「嘁!」關棠一動不動,「說還是不說?」
「先把……針拔了……」
「你說清楚,我自然會拔。」關棠一步不讓,這張金苓揣著別樣心思進門,肚子裡不定藏著多少花招呢!
張金苓喘了口氣,忍著身上的劇痛,艱難地說:「我,我嫂子……讓我……來找一封……信。」
「信?什麼信?」關棠聽的一頭霧水,「哪裡來的信,寫給誰的?」
屋裡靜了片刻。張金苓怔怔望著她,疼得眼前發昏,卻聽清了這句話。
沒有信?
可嫂子明明讓她來找。她把屋子翻成那樣,什麼都沒找著,如今關棠又說沒有,難道真沒有?
那她今日受的這些羞辱,身上受的這份罪,又是為了什麼!
「疼……太疼了……」張金苓哀嚎不止,她仰著臉,眼淚接連往下掉。
她想著,張家的人勢力那麼大,關棠至多嚇一嚇她,哪知竟真會動手!
張金苓看見關棠皺起了眉,心裡更慌。
她已經說了,為什麼還不肯過來?難道非要她把嫂子的話一句不漏全說完,才肯饒她?
「你先拔針,我再……告訴你……」
「哼!說話藏頭藏尾的,看來還是不難受,我有的是時間陪你慢慢耗。」
關棠壓根就不知道什麼信,她斷定張金苓沒有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