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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死不足惜

2026-09-18 09:11:40 作者: 碎銀八兩

  張金苓惶惶地看向關棠:「我若……出了事,你們……怎麼同張家……交代?」

  關棠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也沉了:「一個硬塞進來的妾,死不足惜。」

  張金苓的嘴唇顫了顫。

  死不足惜?

  她來之前還盼著,事情辦好了,總能換個活法。

  進門以後被人瞧不起,她不服;被綁起來,她更不服。

  她是張家的女兒,哪怕做了妾,也不該任由誰來作踐。

  張金苓身上如被啃噬一般,疼的她連死的心都有了。

  她本來也不是什麼忠烈之人,一直忍著身上的劇痛,不肯說出來,也是因為害怕陸筠。

  可是,現在自己痛不欲生,她忍不了了,也就只能先顧眼前了。

  「真……的,是……寫……在熟絹……的信……」

  張金苓疼的話都說不利落,強忍著疼,一邊喘,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

  關棠聽完,眉頭緊蹙,看著眼前疼得渾身發抖的張金苓,不像是在說假話。

  可是,自己哪裡有什麼寫在熟絹上的信?

  

  這就奇了……

  關棠走近:「陸筠親口說的?」

  「是!她讓……我找寫了字……的熟絹。」

  張金苓說到最後,聲音已經發抖,帶著哭腔:「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你了……先拔掉……」

  張金苓臉上又是淚又是汗,關棠俯身,將銀針拔了。

  張金苓仍縮著肩,不敢動,過了一會兒,身上疼勁兒不那麼明顯了,才試著喘了口長氣。

  那股難受漸漸緩下去,她整個人軟在椅背上,嘴裡還不住地說:「沒有了……就這些……」

  「聽清楚,我只再問你一句。東西找到沒有?」

  張金苓立刻抬眼,目光緊緊追著她收針的手。

  「沒有!我身上沒有,你可以搜!」她答得又快又急,唯恐慢半分,那根針便又落下來。

  關棠把針收起來,吩咐閆嬤嬤:「看住她。」

  「是,夫人。」

  門關上時,張金苓渾身猛地一顫,緊接著又鬆了口氣。

  人終於走了。她閉上眼,眼淚仍順著臉頰往下落。

  方才只顧著求關棠停手,此時緩過來,才想起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

  嫂子叫她來辦事,她非但沒辦成,還把嫂子供了出去。

  可她真的受不住了。

  廊下,關棠停了片刻,回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張金苓說不知道時,她確實以為對方在撒謊。

  可到了後來,連搜身都肯主動求了,仍說不出信中的內容,倒更像當真只知道這些。

  寫在熟絹上的信?

  這東西,究竟在何處?

  回到自己房裡,關棠先看見了拉開的妝匣。

  首飾還在,小抽屜卻整個搬了出來,連匣底都翻著。

  衣櫃下層的衣裳散了一半,床前踏腳也歪在一旁。她走過去,將妝匣推回原處,手在匣蓋上停住。

  這裡頭有什麼,關棠再清楚不過。

  陸筠急不可待地派人進來偷東西,可是,關棠竟不知道有這麼個東西?

  陸筠若認定她藏著信,張金苓搜得這樣仔細,不會是假的。

  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陸筠是怎麼斷定一定在她手裡的?

  關棠坐下,細細回憶過往,在她的記憶里,從來沒有出現一封寫在熟絹上的信。

  流放時帶著的東西本就少,後來,越走東西越少。

  熟絹比紙耐放,也容易摺疊,若要隨身帶著,又不想讓人發現……

  關棠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會不會在原來的衣服里?」

  舊衣裳!

  「娘,娘!」關棠急匆匆往前院走。

  「欸!在這兒呢!」趙翠芸高聲應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關棠,「招了?那丫頭究竟來咱家做什麼?」


  「啊?」關棠愣了一下,「不是,娘,我進家門時穿的舊衣裳,您還記得嗎?」

  趙翠芸臉上的興頭一頓:「舊衣裳?」




  「這會兒要那幹什麼?都破的不能穿了。」趙翠芸讓她扯得往前挪了一步,越發納悶:

  「我都收著呢。想著等開春,曬成袼褙,再裁了納鞋底。舊衣裳料子軟,摞上幾層,好用得很。」

  「真的?」關棠這才把憋著的氣吐出來,「沒扔就好,娘,您放哪兒了?」

  關棠現在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有沒有的,先看看再說。

  「沒扔!哪有人這麼過日子的,不能穿就往外丟?你當家裡的布都是白來的?」

  「還沒動過吧?」關棠小心地問。

  「這天寒地凍的,漿糊刷上去怎麼幹?總得等天暖和。」

  幸好是冬日。

  關棠手上鬆了些力,眼睛卻仍盯著她:「那包袱在哪裡?我這就去拿。」

  「後院柴房。」趙翠芸瞧了瞧她的臉色,「你到底找什麼?那幾件破衣裳里還能藏銀子?」

  「不是銀子。」

  「那是什麼?」

  「我還拿不準,得找出來看看。」關棠被問得一頓:「娘,您帶我去,咱們邊走邊說。」

  「行行行,別拽我,包袱又不會長腿跑了。」

  趙翠芸回身放下手裡的東西,取了燈,領她往後院走。

  到柴房門口,她先把燈遞給關棠,自己側身繞過木柴,徑直往最裡頭的舊箱子走。

  「照著些亮,別踩了腳下的東西。」

  關棠舉燈照過去,見她掀開箱蓋,忙伸手扶住。

  灰塵揚起來,趙翠芸偏頭咳了兩聲,還不忘指揮她:「上頭這卷碎布,你替我拿著。別擱地上,後頭還要用。」

  「放這兒行嗎?」

  「行,那件舊衫也拿出來,底下才是。」

  關棠依言挪開,露出一個打了補丁的包袱。

  她剛伸手,趙翠芸已經把包袱托起來,拍拍上面的灰,擱到箱蓋上。

  「喏,你看是不是?」

  包袱解開,最上頭便是一件舊棉袍。領口磨得起了毛,袖邊露著棉絮,關棠一眼認出來,伸手按住。

  「就是這件。」關棠摸著衣料,沒有說話。

  方才只盼衣裳沒扔,如今真拿到手,才知道自己先前想得有多容易。

  這麼舊的東西,搬家時若有人順手清出去,她如今就是把宅子翻遍,也再找不回來了。

  「娘,您可真會過日子。」

  趙翠芸聽得嘴角揚起來:「現在知道了?我留這留那,你們還嫌占地方。真用著的時候,不還是得來找我?」

  「是,多虧您留著。」

  「可別光嘴上說。以後有不要的布頭衣裳,都給我留著,好料子裁下來還能補衣。」

  關棠抱起包袱,應得格外痛快:「給您留,都給您留。」

  關棠答應著,出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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