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棠往四周看了一圈。
梅園前方,一座院落與這裡緊緊相連,正是索老夫人住的慈宣堂。
梅園裡人來人往,密道入口必然不會在園子裡。
若將暗道設在老夫人的住處,既方便出入,也能避開府中旁人的耳目。
關棠心中有了計較,繞到慈宣堂後,悄然翻進院內。
夜色深沉,正房早已熄燈。廊下兩個守夜的婆子靠著柱子打盹,門邊的小丫鬟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關棠仍不放心,取出「雞鳴香」。
待幾人的身子漸漸軟倒,鼾聲四起。關棠這才輕輕推開房門。
索老夫人睡得正沉,床帳垂落,枕邊還壓著一串佛珠。
關棠靠近床前,把手裡的「雞鳴香」放在她鼻息間,只一瞬,她的呼吸聲沉重了許多。
關棠放開手腳,先循著靈引的方向查看屋內。柜子後頭、桌案底下,連地磚都仔細摸過,卻始終沒有找到到機關。
難道是……猜錯了?
關棠皺起眉,目光落在臥房側面的一扇門上。
其餘櫃門不過掛著尋常銅鎖,唯獨這道門,不同尋常,連門框都包了銅邊。
關棠走近一推,門鎖著呢!就在老夫人臥房內,竟還防得這樣嚴?
關棠看了看鎖頭,不是尋常樣式,轉頭望向床上。
索老夫人的衣領微微敞著,脖子上一截金鍊子露在外頭。鏈子底端,掛著一柄小巧的魚形鑰匙。
關棠俯下身,屏住呼吸,將鑰匙從金鍊上輕輕取下。
床上的人依舊沉睡,沒有絲毫察覺。
關棠退回門邊,將鑰匙探入鎖孔。
「咔噠!」一聲,鎖開了。
她推門閃身進去,一股淡淡的檀香迎面而來,裡面竟是間佛堂。
陳設簡單,供桌上擺著一尊純金觀音,眉目慈悲,垂眸望著案前的蒲團。香爐里積著厚厚的香灰,兩邊供器擦得鋥亮。
關棠想起索家做的那些事,再看眼前的菩薩,只覺得諷刺。
每日在這裡磕頭,也不知求的是消災,還是保佑他們繼續發財。
她沒有耽擱,目光很快落在觀音像前的一朵金蓮上。
蓮花不大,五片花瓣舒展開來,上頭分別刻著水紋、木紋、火焰、土壟和金痕。
這是……五行?
關棠伸手撫過那片水紋,指腹忽然一沉,花瓣竟是活動的。
她眼神頓時亮了,低頭細看,幾片蓮瓣邊緣都有被反覆觸碰留下的痕跡。
果然有古怪!
關棠順著相生的次序,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將五片花瓣依次按下。
最後一片「金」按下,蓮心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花蕊緩緩升起,底下露出一個狹小的孔洞。
關棠心頭一跳,立即將魚形鑰匙插了進去,卻被擋在外頭。
她換了個方向,仍舊不成。關棠凝神細看,鑰匙的形制與孔槽根本對不上!
難道……還有第二把鑰匙!
關棠眉頭緊鎖,正想再看清裡面的結構,花蕊忽然輕輕一顫,隨即落回原處。
幾片蓮瓣也逐一彈起,轉眼便恢復了原樣。
佛堂里重新安靜下來,關棠盯著那朵金蓮,胸口堵著一口氣。
入口近在眼前,偏偏就差這最後一步!
關棠咬了咬牙,去索老夫人身上翻找,沒有發現任何鑰匙形狀的東西。
眼看著時間不早了,關棠只好合上佛堂的門,重新落鎖。
魚形鑰匙也掛回金鍊上,連老夫人領口的褶皺,她也照原樣理好。
院外隱約傳來巡夜的動靜,關棠不再停留,趁燈影尚未轉過牆角,悄然離開了慈宣堂。
回到縣主府,她仍在想著密室的鑰匙。
老夫人掌著佛堂的門,金蓮卻另有一道鎖。如此分開保管,顯然是不願讓一個人便能隨意進出。
索府里,除了老夫人,最有資格拿著另一把鑰匙的,自然是索爾泰。
這樣的要緊東西,他多半不會隨手放在柜子里。
若是貼身帶著,又該如何拿到?
關棠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
次日上午,趙翠芸帶蘇嬸母女出去逛街。
幾人走到醉仙樓前,恰好撞見李榆生在門口送客。
「姨母,表嫂,快進來坐。」
蘇嬸望著他,半晌沒反應過來。
直到一個夥計抱著酒罈出來,張口喊了聲「掌柜」,她才猛地瞪大眼睛。
「你在這裡當掌柜?」
「是呀!」李榆生笑著應下,又回頭交代夥計送酒的事。
蘇嬸站在醉仙樓門前,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五間鋪面打通,裡頭坐滿了喝酒的客人,櫃檯前買酒的人來來往往,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這樣大的一攤買賣,竟全交在李榆生手裡!
蘇嬸原本以為,榆生不過是個跑腿的差事。誰知,人家已經當上酒樓的掌柜了!
午飯時,蘇嬸心裡這股酸氣終於忍不住了,說道:「阿棠,你如今產業多,用人可得仔細。」
關棠抬眼看她。
蘇嬸放下筷子,故作好心地道:「放著阿澤這樣的親兄弟不用,倒讓那些外四路的人管著大買賣。銀錢過了別人的手,哪裡能放心?」
趙翠蓮正端著雞湯過來,聞言腳步猛地一停。
「誰是外四路的人?」
蘇嬸沒料到,她會當場接話,臉上頓時一僵。
趙翠蓮將湯盅放穩,轉過身,直直看著她。
「榆生是阿淵的親姨表弟。我這個做姨母的還站在這裡呢,你倒先替他們斷起親來了?」
顧澤也皺起眉,「榆生是我娘的親外甥,我們是實在親戚。」
蘇嬸被女婿噎得臉上發熱,轉頭一看,趙翠芸的臉色也沉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趕忙改口。
「你們想到哪裡去了!我說的是大山。那孩子痴痴的,管著釀酒這麼要緊的事,萬一出了岔子……」
「不會。」關棠將筷子放下。
「大山心思單純,我教給他的方法,他都一板一眼地照做。不偷懶,也不貪快。釀出來的酒,我親自嘗過,很好。」
蘇嬸臉上尷尬,勉強笑道:「我也是替你操心。」
「人是我挑的,差事也是我分的。」關棠看著她,語氣淡了下來。
「誰做得好,我心裡有數。」
屋裡一時沒了聲音。
趙翠蓮低頭盛湯,沒有再與蘇嬸分說,繃著的嘴角卻鬆開了些。
蘇嬸攥著筷子,夾菜也不是,不夾也不是。
她不過想替女婿謀個好差事,誰知話才出口,竟連女婿都幫著外人堵她!
蘇錦年看出她娘下不來台,趕緊將一碗花膠雞湯遞過去。
「娘,嘗嘗這個,燉得可好了。」
雞湯的香氣撲到臉上,蘇嬸滿腹的話全被堵了回去。她端起碗,悶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