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依然不予理睬，俯身盯著臉色慘白的陸依寒，伸手攥緊她的手心。
陸依寒緊閉雙眼，她憑著心底的本能，微微動了動手指。
季霜言目光透過呼吸機面罩的縫隙，清楚看見陸依寒的嘴唇微弱地翕動，沒有清晰的聲音傳出。
季霜言看著她的口型，一眼便看懂她在說什麼，因為她說這句話說的太多了。
她說的是：老婆別生氣了。
淚水瞬間湧出，順著季霜言的臉頰不斷滑落。
下一秒，陸依寒緊繃的手指緩緩鬆開，整個人再度陷入深度昏迷。
季霜言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她不顧形象的嘶吼著。
「陸依寒！誰允許你這樣了！你想丟下我是嗎！你給我起來！」
話音剛落，一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持續刺耳的長鳴。
單調的「嘀嘀——」聲劃破搶救室，季霜言瞳孔收縮，整個人瞬間僵住。
主刀醫生見狀，立刻示意幾名護士，幾人架起她的胳膊，強硬地將她帶出搶救室。
季霜言再次想衝進去，司機死死拉住她，慕清也從宴城出院趕了過來。
她抱住發了瘋往裡沖的季霜言。
「小姐，你不能進去耽誤醫生的救治。」
這句話稍稍拉回季霜言的理智，她不再掙扎，任由慕清扶著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不知道煎熬度過多久，搶救室大門推開，醫生疲憊地走了出來。
季霜言僵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
她不敢上前！她怕聽到那句「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慕清和司機快步上前，醫生摘下口罩。
「她身上多處鞭傷，傷口接觸到鹽水，受到強烈刺激，傷口出現嚴重發炎，身體透支才陷入昏迷，眼下情況並不樂觀。」
「表層傷口大面積充血紅腫，部分皮肉已經潰爛，後續就算癒合，身上也大概率會留下疤痕，加上她近期精神緊繃，能不能儘快醒過來還要看她自身意志。」
醫生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這些鞭傷不只是表層皮肉裂開，皮下軟組織挫傷十分嚴重，鹽水滲進創口後造成重度感染，讓她持續高燒。」
「如果高燒長時間得不到控制，會慢慢損傷心肺機能，身體衰弱到沒辦法自主呼吸，到時候只能依靠供氧設備，病情一旦加重，就需要呼吸機來維持生命。」
「現在她一直陷入昏迷，必須轉入ICU重症監護室，還請家屬抓緊時間辦好住院手續。」
她行醫這麼多年，很少見到這麼深的鞭傷。
她真想不通究竟是誰，對一個身形瘦弱的女生下手這麼狠。
她剛剛看到那些猙獰的傷口，心裡生出一絲衝動，甚至打算選擇報警。
她看向剛剛衝進搶救室的季霜言，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你們送來得太晚了，受傷之後足足耽擱了好幾個小時。」
「本來只是鞭傷，及時清創完全可以控制，就是拖延太久，鹽水侵蝕傷口，感染才會發展到這般兇險的地步，再晚來一陣子，就算神仙恐怕都無力回天。」
說完，像是面對一個不負責任的家長，狠狠剜了季霜言一眼離開。
慕清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沒有任何反應的季霜言，和司機交匯了一個眼神，立刻去辦理了各項手續。
等護士推著病床，將陸依寒送進慕清辦妥的監護條件最好的獨立病房時。
季霜言卻依舊坐在走廊上，她垂落著肩膀，眼裡無神，機械似開口。
「她身上怎麼會有鹽水？又為什麼這麼晚才發現？」
司機一直守在她身旁，他以為剛剛醫生說的話季霜言沒有聽到。
在聽到問話時，猛地一驚，立刻低頭，恭敬回話。
「少主，我......我也不清楚。」
季霜言猛地站起身，有名護士剛好從二人身邊經過，她一把拿起對方托盤裡的醫用剪刀，踢向眼前的司機，把他按在牆上，剪刀尖抵在他脖頸處。
護士大吃一驚，看著被拿走的剪刀「啊」的一聲，慌亂跑去叫保安。
季霜言攥緊剪刀，刀尖刺入司機脖頸一寸深，瞬間出了血液。
「我讓你看好陸依寒，不許任何人靠近她，你跟我說不清楚？」
司機嚇得渾身緊繃，除了昨天，他還是第一次見季霜言發這麼大火，聲音不停發抖解釋。
「少主......實在對不起......這兩天我有些累......待到半夜，我實在撐不住......就去休息了一下，早上醒來後......去暗房發現陸小姐怎麼都叫不醒。」
慕清看到這一幕，上前攥住季霜言握著剪刀的手腕。
「小姐，陸依寒安置好了，醫生說每次探視時間有限，你先去看看她吧！她需要你！」
季霜言鬆開手，眼底翻湧著刺骨的寒意。
「一天時間！給我查出來！不然，下一個躺在裡面的人就是你！」
說完，她失魂落魄的走向病房，嘴裡還自言自語。
「她需要自己？！她怎麼會需要自己！要不是自己她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此刻的季霜言拋卻了所有事，她不記得因為什麼打陸依寒！
她腦海里反覆浮現的畫面只有一幕，是她自己把鞭子一下下揮向了陸依寒，無盡的愧疚包裹著她。
慕清望著腳步有些虛脫的季霜言，轉頭看向呆愣的司機。
「怎麼回事？」
她昨天傍晚時，給季霜言打電話想說不用派人去照顧她，誰知沒有被接聽。
她打給了張姨，對方說梅梅生病住院，季霜言陪了一夜可能累了睡著了！
她心想，家裡的事季霜言一個人顧不過來，就不顧蘇晴的阻攔匆匆辦理出院趕了回來！
到家時已經半夜，她想季霜言已經睡了，就沒打擾。
早上她還在睡夢中就聽到院內的車子聲，還沒來的及多想，便接到司機電話，她才趕來醫院！
司機回神，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這時保安趕來，慕清說了幾句，保安和圍觀人員紛紛散開。
她嘆了口氣，看了眼還有些沒緩過來的司機。
「小姐把霜武堂交給你！你怎麼能這麼疏忽？你也聽醫生說了，陸依寒傷的很重！她要真有什麼閃失，你就等死吧！」
司機大氣不敢出，雖說他在宴城找了兩天保潔沒有睡覺，但這不是失職的藉口。
慕清冷聲開口。
「你還愣著幹什麼？是嫌一天時間太長嗎？還不快去查？！」
司機不敢再耽擱，腳步凌亂的想要離開。
慕清再次開口。
「可以先從周坤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