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一招接著一招,每一下都裹挾著難以釋懷的怨懟。
她看著陸依寒默默承受一切的模樣。
心中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洶湧。
這幾天,她努力說服自己接納陸依寒揭發父親罪證這件事。
她反覆告訴自己,要是換作是她,意外發現他人犯罪證據,同樣會選擇上報。
她甚至打定主意,只要跨過心裡這道坎,就回頭把陸依寒追回來。
可現在,一切全都不一樣了。
陸依寒是臥底,帶著一場籌劃已久的任務來到自己身邊。
季霜言停下手,嘶吼出聲。
「怎麼不還手?你答應過我要還手,難道那些話,也是騙我的?你有膽子撒網,卻連還手的膽量都沒有?」
話音落下,她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向陸依寒的胸口。
陸依寒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出來。
她腦中飛快權衡,要是繼續挨打。
她沒法工作,她咬緊牙關,壓下心底的酸澀,只能選擇出手。
季霜言見她還擊,冷聲開口。
「好,很好。」
陸依寒被迫還擊,兩人當即在病房纏鬥起來。
不過片刻,陸依寒失手將季霜言踹在門板上。
季霜言噴出一口鮮血。
陸依寒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她。
下意識開口叫出那聲稱呼。
「老婆,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季霜言抬腳把她踹倒在地。
「別這麼叫我!那些溫情都是你的任務,不要用這個稱呼來玷污我!」
語罷,她抓起一旁的輸液架,朝著陸依寒揮過去。
陸依寒迅速起身,一把將她按倒在地。
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要打你......你別逼我......別逼我。」
季霜言只覺得諷刺至極。
就在這時,因劇烈的打鬥動靜驚動了醫院值班人員。
值班護士立刻呼叫保安趕來。
「這裡是醫院,禁止打架鬥毆!」
陸依寒從她身上起身,起身之前把季霜言唇角的血跡擦了擦。
隨即快速退到保安身後。
護士望向病房,吊瓶支架倒在地上,病床也被撞得偏離。
她又看向陸依寒,見她滿臉血痕,胳膊傷口不停往下滴血,連忙上前想拉她處理傷口。
陸依寒恍若未聞,一直盯著季霜言。
季霜言同樣盯著她,四目相對,情緒截然不同。
陸依寒眼中黯淡無光。
季霜言眼中盛滿恨意,還有那一身揮之不去的戾氣。
她冷笑一聲。
「我還有幾個問題,你放走的那個男人,是什麼人?」
陸依寒視線落在她眼眶搖搖欲墜的淚水上,心頭沉沉下墜,低聲作答。
「是我戰友。」
季霜言繼續問。
「你和陳舒寧,在我面前的相處,也全都是演戲,是嗎?」
陸依寒沉默一瞬,艱難開口:「是。」
季霜言深吸一口氣,接著拋出下一個問題。
「我要是沒有看到新聞,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一輩子嗎?」
陸依寒無視護士遞來的紙巾,抬手抹掉流出來的鼻血。
「不是......我打算等所有事情解決了再和你坦白。」
她想說,這起案件很複雜,至今還沒有收尾。
可這句話落在季霜言耳中,變了味。
她腦中轟然一響。
陸依寒出獄後,自己將人帶回別墅,肆意打罵,對方始終不曾離開。
原來不是愛,不是愧疚,是為了繼續調查!
她還在搜集證據,懷疑季家除了父親,還有其他人牽扯毒品走私。
淚水再也繃不住的滾落。
「陸依寒,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季家上下全都送進監獄,你才肯罷休?」
陸依寒突然一陣耳鳴,沒聽清季霜言的質問。
頭昏腦漲之下,她下意識點了下頭。
這個動作落在季霜言眼中,如同給出了確鑿的答覆。
這時,陳舒寧和蘇如雙趕來。
一眼就看見陸依寒臉上遍布血漬。
當即怒火中燒,衝上前去找季霜言理論。
「季霜言!你簡直就是個瘋子!你爸入獄,罪有應得,陸依寒身為辦案人員,何錯之有?」
「你這般動手傷人,等同襲警,我現在就把你帶回警局!」
陸依寒拉住她,陳舒寧瞥見她胳膊不斷淌下的鮮血,怕再次撕裂,只好作罷。
季霜言不理會陳舒寧的呵斥。
她腦海里只剩下剛剛陸依寒點頭的那一幕。
眼見衝上去,蘇如雙死死抱住她。
衝著緊隨其後趕來的慕清大喊。
「快,把她按到床上!」
季霜言拼命掙扎,雙目赤紅。
「陸依寒,從今天起,你我就是仇人!我不會主動找你麻煩,可只要你出現在我的視線里,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不僅僅動手打你,我發誓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就算賠上整個季氏,賠上霜武堂,我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慕清和蘇如雙合力將季霜言按在床上。
季霜言拳腳相向,情緒絲毫不見緩和。
慕清看向愣在一旁的護士,揚聲喊道。
「有沒有鎮定劑,給她注射鎮定劑!」
護士早已被眼前的場面嚇得手足無措。
聽見呼喊猛地回過神。
「有,有的!」
護士立刻跑去取來鎮定劑,給季霜言進行注射。
藥劑緩緩起效,季霜言掙扎的力道慢慢消散。
意識也逐漸沉了下去,這場對峙才終於落幕。
陸依寒愣愣望著床上的季霜言,淚水混著血跡滴落地面,暈開一小片印記。
慕清瞥她一眼,心中生出幾分不忍,別開視線,一言不發。
蘇如雙將圍在病房外看熱鬧的病患打發走。
保安和護士也陸續散開。
陳舒寧帶著陸依寒找到護士,處理臉上和手臂的傷口。
處理妥當後,陸依寒還想再看一眼季霜言。
陳舒寧恨鐵不成鋼凶她。
「你是不是腦子不好?她這樣對你,你還要湊上去?」
隨後拉著她走出醫院,邊走邊數落。
「你看看你現在,鼻青臉腫,明天要是讓王局看見你這一身傷,他能不追問?」
「你要是繼續任由季霜言對你打罵,就算你不追究她的責任,王局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真想護著她,就別再出現在她面前,剛才你也聽見了,她只要見到你,就要取你命,往後再遇上她,給我狠狠還手,你要是再一味退讓,我一輩子都瞧不起你!」
她回到家和蘇如雙解釋一番她的身份後,心裡一直放心不下陸依寒。
她給對方打電話,沒被接聽。
她猜想,陸依寒肯定去找季霜言了。
所以,她和蘇如雙一起趕來。
可惜還是來遲一步,被那個瘋子傷成這樣。
陸依寒喃喃自語。
「往後,我和她,是不是就會站在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