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從地上爬起來。
對上季霜言視線的剎那,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她從沒見過季霜言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出獄被帶回別墅那天,季霜言眼底雖然盛著怒意。
但她還能察覺到對方的委屈。
可此刻,她的目光沒有半分溫度。
那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利刃,陰鬱駭人。
仿佛下一秒就把她活活刺死。
「我......」
陸依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音符。
季霜言蒼白的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
胃部傳來陣陣絞痛,她卻渾然不顧,死死盯著陸依寒。
「告訴我你身份!」
陸依寒抿了抿唇。
「市局刑偵支隊隊長。」
季霜言聲音發寒:「全部!」
陸依寒不敢看她,低下頭,如實回答。
「我畢業於京城人民公安大學,畢業後在北城刑偵支隊擔任隊長一年,一年之後,潛伏到你身邊執行臥底任務。」
「母親確實在我未滿一周歲的時候就離世了。」
頓了頓。
「父親活著。」
這幾個字說的輕描淡寫,顯然不願提起。
陸依寒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提起那個將她撫養長大的人。
季霜言冷笑一聲,果然,她之前查到所有關於這人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那麼六年前尾隨我的人,也是你為了接近我,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臥底謀劃是嗎?」
陸依寒點頭。
那次的確是她策劃的。
資料顯示季軍十分疼愛女兒,所以她特意安排人手尾隨季霜言。
製造出有人圖謀不軌的假象,逼迫季軍聘請保鏢。
她藉此機會來到季霜言身邊潛伏。
季霜言嗤笑一聲。
「好戲,真是一出絕妙的好戲。」
語罷,她突然竄到陸依寒面前,一隻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和我相處,對我流露的溫情,也全部都是演戲?」
窒息感瞬間席捲而來,陸依寒後背重重撞上牆面,呼吸受阻,艱難地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最開始......是任務......到後來......」
「別跟我提後來!」季霜言嘶吼打斷她,眼底泛起水光,指尖不斷收緊。
「我活在你布下的圈套里,整整六年啊陸依寒!」
「你眼睜睜看著我對你動心,一步步為你淪陷,可到最後,你親手將我父親送進監獄,親手毀了我,在你心裡,任務比我重要,是嗎?」
這時,她望見陸依寒臉色漲得通紅。
殘留一點理智的她,緩緩鬆開手。
可不等陸依寒喘息,瞥見她受傷的胳膊。
一把攥住傷口處,將陸依寒甩向病床。
陸依寒後腰撞上床沿,手臂傷口疊加衝擊,額上瞬間冒出冷汗。
季霜言冷冷盯著那隻手臂,鮮血浸透外層紗布,順著胳膊不斷往下淌。
她沒有一點心軟。
此刻的她,心裡沒了拿鞭子將陸依寒打進醫院時滋生的自責與悔意。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你住進醫院那會兒我還內疚,還會心疼你身上的傷,現在我只覺得,你承受這些,理所應當。」
陸依寒心口的痛楚遠比肢體的傷痛更加難熬。
她抬頭,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顧不上胳膊上流血不止的傷口,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紗布滲出的鮮血蹭在臉頰,紅白交錯,模樣觸目驚心。
「叔叔他走私啊,我身為警察,不能坐視不理。」
季霜言猛地笑了,那笑聲淒涼刺骨,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森。
不知笑了多久,她才收聲。
緊接著,一雙猩紅的眼睛鎖著陸依寒。
如同猛獸盯住獵物,滿是迫人的戾氣。
「你盡到了你身為警察的職責,那我是不是也該盡我身為女兒,替我父親報仇的職責?」
陸依寒喉間發堵,她想上前抱抱季霜言,卻又不敢。
眼前的季霜言太過駭人,那副模樣,讓她心底升起一陣膽怯。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以後可以和你解釋,等到那時,你再做決定要不要原諒我,就算到時候你依舊恨我,你想殺了我,我都無怨言。」
陸依寒現在腦子很亂,她不確定要不要把黑魚脅迫季父走私這事告訴她。
黑魚身份撲朔迷離,此人危險性極高。
有可能是潛伏在季霜言身邊人,也有可能......
陸依寒的視線沉沉落在季霜言身上。
隨後,她立刻自我辯駁,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是黑魚!
可那幾件和季霜言一模一樣的內衣不斷在腦海盤旋。
黑衣上找到的髮絲,她要不要驗證心底那個驚悚猜想,採集季霜言的生物樣本,和那根髮絲做DNA比對?!
季霜言斜視臉頰沾著血跡的陸依寒。
唇角勾起涼薄的弧度。
「我對你的恨,等不到那個時候,今天我得知你在我面前布下這張大網的那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以後可言。」
陸依寒只覺得心底一片冰涼。
她最害怕季霜言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她。
果然,她還是拋棄了自己。
別人說她沒出息也好,說她沉溺情愛也罷,她通通不在乎。
她不懼刀槍險境,唯獨無法承受失去季霜言。
苦笑一聲,知道自己再說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你好好養病,我先走了。」
說完,她剛挪動腳步,身後傳來季霜言冰冷的聲音。
「你就打算這樣走?你問過我的意見了?」
陸依寒回頭,臉上還殘留著血漬與淚痕?
「那你想要我怎樣?」
季霜言上前。
「毀我一家,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天底下沒有這麼輕鬆的事,你要想離開,自廢手腳。」
陸依寒心頭一沉,她還要查黑魚,諸多毒網線索等著她,她不能廢掉手腳。
念頭百轉千回,一時間沉默不語。
季霜言見她遲遲沒有回應,眼中最後一絲隱忍徹底斷裂。
她不再多言,揮拳朝著陸依寒攻了過去。
陸依寒沒有反抗,只是被動承受著襲來的攻勢。
季霜言招式凌厲,滿腔的憤怒與欺騙帶來的刺痛盡數化作力道落在陸依寒身上。
一拳砸上她的面門,陸依寒重心不穩向後踉蹌,溫熱的鼻血順著唇角不斷滑落。
手臂原本崩開的傷口隨著動作持續滲血。
陸依寒只是死死咬著牙,儘量護住要害,始終沒有出手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