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鋪天蓋地湧上來。
季霜言看著屏幕上陳舊的文字,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
淚水無聲滑落,砸在手機屏幕上。
心口堵得發疼,她遲疑著點開陸依寒的朋友圈。
整條朋友圈乾乾淨淨,只有兩條動態。
第一條發布在陸依寒來她身邊做保鏢的半年之後。
最初設為私密,直到兩人確定關係,才專門對她開放。
文字內容是: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發現我喜歡上她了。
第二條,是兩人確定關係的第二天。
簡簡單單一句話:我有老婆了,我好愛她。
時隔六年再看見這兩行文字,昔日滾燙真摯的心意,此刻像一根細針,扎進季霜言的心臟。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刪除按鈕上方。
最終卻什麼都沒有點,只是猛地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
這邊,陸依寒早上先去了一趟蘇氏,和蘇晴走完助理崗位的離職手續。
然後,打車直奔市局。
一路上無視向她投來的目光,直接走進專案組。
「開會!」
大家放下手頭工作,看到她時,愣住。
陸依寒站在白板前。
拿起馬克筆,勾勒出一道人形輪廓。
輪廓中間打上大大的問號,下方落筆寫上黑魚二字。
「代號黑魚,身份不明,我曾和他有過接觸,此人用黑布遮擋身形,說話依靠變聲器,無法辨別性別。」
接著她又畫出一道女性輪廓,五官特徵清晰,辨識度極高。
旁邊標註:雷恩雅,狙擊手。
「雷恩雅,原境外一組織殺手,現黑魚手下,職業狙擊手,槍法精準,配備一把TAC-50的狙擊步槍。」
她看向趙子輝。
「趙子輝等會兒找人根據我勾勒的簡圖,精細繪製模擬畫像,畫像定稿後,申請A級通緝令對外發布。」
眾人靜靜望著陸依寒,心思全然不在案情上。
此刻他們隊長鼻青臉腫,雙眼布滿血絲。
陸依寒見大家都盯著自己,將馬克筆對著發愣的趙子輝扔過去。
「聽不明白嗎!」
眾人瞬間回過神,趙子輝連忙站起身:「明白!」
陸依寒看向張哥。
「把昨天排查的線索再匯報一下。」
張哥起身,拿著物證袋走上前。
「陸隊,爆炸廢墟里搜集的炸藥殘留物,今早技術科剛出具檢測結果,經化驗,確認炸彈屬於自製裝置。」
「這是你從現場拿到的金屬殘留物,技術科剛剛也完成鑑定,確認屬於爆炸裝置的殼體碎片。」
陸依寒接過物證袋粗略看了一眼。
「自製炸藥溯源難度極高,重點排查這枚金屬碎片,摸排加工這類構件條件的廠商,核查近期配件採購人員信息。」
張哥認真記下:「明白。」
陸依寒捏了捏眉心,心底的陰霾揮之不去。
她強迫自己將所有私人情緒暫時擱置。
全心投入案件偵辦之中。
她再次看向趙子輝。
「道路監控查到哪些線索?」
趙子輝還有微微愣神。
平日裡辦案之外,陸依寒待人隨和,經常說笑打鬧。
就算偵辦案件,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散發著壓迫感,令人心底發緊。
除此之外,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陸依寒臉上掛著傷痕。
他老大是什麼身手?七年前她剛入警局,便啃下了一樁塵封許久的連環殺人案。
目標一夥窮凶極惡,手上背負多條人命。
抓捕現場突發意外,支援沒能及時抵達。
是他老大孤身迎上二十幾名暴徒,赤手空拳將所有人打倒在地。
那一戰是她在警局打響的第一炮。
直接讓她一夜封神。
現在能把她打到眼部充血,還讓她不肯還手的。
不用想,就是季霜言那個瘋子了。
陸依寒見他雙眼直勾勾盯著自己,本就心緒煩躁。
拿起桌子上的筆筒再次扔向他。
「滾出專案組!」
趙子輝猛然回過神,慌張道歉。
「對不起老大,我沒見過你這樣,有點走神。」
揉了揉被砸到的腦門,開口匯報。
「老大,事發當晚凌晨十二點左右,一輛北A927的計程車出現在別墅附近......」
陸依寒越聽臉色越沉,周身的製冷溫度和季霜言有的一拼。
厲聲打斷。
「那輛車是我和陳舒寧,還有沒有別的?」
趙子輝一愣,輕咳一聲。
「有,在計程車進入別墅前十五分鐘,有一輛無牌黑色轎車從別墅區域駛出,駛入環山隧道。」
「我們一路追蹤,車輛離開隧道轉入偏僻小路,那段沒有監控,線索暫時斷了。」
陸依寒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這輛無牌車輛,極有可能是黑魚和雷恩雅,繼續擴大調取監控範圍,沿線拍查民用私裝攝像頭。」
「聯繫技術科,放大隧道出入口影像,盡力辨識車內人員樣貌。」
「是!」趙子輝連忙記下任務。
眾人散去之後,陸依寒前往技術科。
一推門就看見陳舒寧站在一旁等候。
王姐坐在儀器前整理剛出爐的比對報告。
見她進來,陳舒寧開口。
「國際協作那邊傳回來了雷恩雅的生物資料,王姐這邊剛剛完成核驗,結果出來了。」
陸依寒心口一緊,快步上前。
「怎麼樣?髮絲是雷恩雅的?」
王姐一抬頭就將目光落在陸依寒的臉上。
不由得大吃一驚。
「呀!小陸,你臉怎麼了?」
陸依寒扯了扯嘴角。
「沒事。」
陳舒寧默默看著,沒有戳破。
王姐瞟她一眼,沒再多言,把檢測報告遞給到她面前。
「比對不上,不是同一個人。」
陸依寒眉頭驟然擰緊。
「覆核過嗎?」
王姐語氣篤定。
「都覆核完畢,數據沒有誤差,完全排除。」
陸依寒沉默,心底的猜測開始翻湧。
最大的懷疑對象被排除。
衣櫃裡那些和季霜言同款的貼身衣物,疑點就更大了。
她盯著那份檢測報告,出聲發問。
「王姐,如果之後我找到嫌疑人的髮絲,可以拿來和這份髮絲重新比對嗎?還是必須要水杯,牙刷這類樣本才行?」
王姐放下手裡的檢測筆,耐心解釋。
「髮絲可以是可以,但有一個硬性前提,你拿來的髮絲,必須和你交給我的這根髮絲根部要帶著完整的毛囊才行。」
停頓一下。
「水杯,吸管,牙刷這類日常用品,上面殘留著口腔脫落細胞,提取成功率更高。」
站在旁邊的陳舒寧沒有插話,只是安靜看著她。
心裡已經猜到了她打算去獲取誰的樣本。
陸依寒指尖摩挲著報告邊緣,片刻後,放下。
「王姐,你先把這份物證妥善封存保管起來。」
交代完畢,陸依寒走出技術科。
走廊的光線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心裡亂作一團。
跟出來的陳舒寧斟酌一下,小小聲詢問。
「要不要獲取季霜言的生物樣本?」
陸依寒眸光沉沉,有抗拒,也有難以驅散的疑慮。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應。
「今晚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