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哥聞聲動作一頓,手還停在配槍的位置。
他雖然不太清楚陸依寒和季霜言之間的糾葛。
但大致也了解一些,畢竟最近網上和局裡都傳得沸沸揚揚。
他又望向臉頰繃得緊緊的陸依寒。
搭在槍柄上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但依舊保持戒備姿態,等候她下一步的指令。
陸依寒看得出季霜言今天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可身邊站著張哥還有幾名正式在崗的警員。
一旦雙方發生衝突,性質就完全變了。
她快速掃了一眼身後,剛好看見陳舒寧押著男人趕來。
陳舒寧把男人交到幾名警員手中,走到陸依寒身側站定。
陸依寒側過頭。
「你帶著他們先走。」
陳舒寧瞥了一眼氣場凜冽的季霜言,眉頭緊緊擰起。
「我怎麼會把你留給一個瘋子,我陪你一起。」
說完,她轉頭看向張哥。
「你們帶著嫌疑人先走。」
張哥不肯撤離。
「陸隊,我......」
「執行命令!」
陸依寒打斷,四個字擲地有聲,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等張哥撤離,季霜言忽然發出一聲冷嗤。
「陸隊,你還真會收攏人心,不過今天,要麼你一個人留下,要麼,一個都別想走。」
語罷,她抬手輕輕一揮。
身後二十多名霜武堂的手下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嚴實的包圍圈。
將她們圍在了園區大門中間,堵死了所有撤離的去路。
慕清站在季霜言身側,幾番欲言又止。
她心裡清楚自家小姐已經偏執到了極點,誰的話她都聽不進去。
她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她和警察對峙。
同時希望陸依寒不要追究季霜言的所作所為。
陳舒寧上前,厲聲看向對面的人。
「季霜言,你敢對警察動手?你清楚這是什麼後果?!」
季霜言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懼意,眼底全是近乎瘋狂的決絕。
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說過,我賭上整個霜武堂,我也要陸依寒的一條命。」
「你......」
陸依寒攔住想要爭執的陳舒寧,望著季霜言。
「我留下,讓他們離開。」
季霜言很痛快的再次揮了揮手,圓形中間立刻讓出一條路。
陸依寒走到張哥面前,靠近他,小聲低語。
「今晚的事,不要說出去,和他們幾個也交代一下。」
隨後撤離身子。
「走!」
張哥點頭,心知再僵持下去只會徒增變數。
只能咬咬牙抬手示意隊員撤退。
一行人護著嫌疑人與受傷的小趙,向後退去。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擔憂地望向獨自留下的兩人。
等到張哥走後,陸依寒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和季霜言四目相對。
「動手吧。」
季霜言撞進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眸里,裡面沒有憤怒,沒有反抗。
連一點掙扎的光彩都消失殆盡。
她心口發悶,猛地別開視線,退到後方。
「殺了她。」
一聲令下,霜武堂的人微微一頓。
他們全都認得陸依寒。
還有前些日子,季霜言為了護著陸依寒,親手廢了周坤的手腳,事後將人逐出霜武堂。
季霜言對陸依寒的心意,他們都心知肚明。
可現在,他們少主親自下令殺了她,身為下屬不敢違抗,只能蜂擁而上。
慕清沒有參戰,守在季霜言身側,默默看著這場混戰。
陳舒寧瞬間迎上去,她出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
每一次反擊都用盡了力道,全力對抗撲上來的打手。
反觀陸依寒,明明有著一擊制敵的實力,卻刻意收著力道。
只做格擋與卸力,處處留手,不願真正重傷任何人。
混戰之中,陳舒寧瞥見陸依寒不肯傷人。
她奮力揮拳逼退身前一人,高聲朝著陸依寒大喊。
「陸依寒!你糊塗了!她是要你的命!你出手還在畏畏縮縮幹什麼!」
陸依寒又一次卸掉一人的力道。
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不遠處靜立的季霜言身上。
「他們......他們都是季霜言的人。」
「瘋子!你們全都是瘋子!」陳舒寧又氣又急。
話音剛落,五六名打手立刻圍攻過來。
雙拳與腿風接踵而至。
陳舒寧躲閃時腳下不慎被一塊磚頭絆到,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接著一人抬腳,帶著狠戾的力道朝著地上的她踹去,分明是要下死手。
這一幕刺得陸依寒瞳孔驟縮,心底最後一絲克制轟然崩塌。
她不再收斂力道,猛地衝上前。
出手凌厲兇狠,每一擊都帶著十足的爆發力。
她紅著眼,攥住身前那人,接連狠狠砸出數拳,並伴著一聲聲痛苦的嘶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季霜言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身影。
她望著陸依寒這副崩潰痛苦的模樣,指尖不自覺收緊。
慕清開口了。
「小姐,別再繼續了。」
她心裡也知道季霜言就算再恨陸依寒,也絕不會真的對她痛下殺手。
不過是被陸依寒騙了六年,積壓在心底滔天的恨意找不到出口。
她只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宣洩出來。
只是這樣打下去,對誰都不好。
「死不了。」季霜言語氣平淡。
嗓音里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意。
她很清楚陸依寒的身手,霜武堂這批人根本傷不到。
再加上有陳舒寧在。
就在這時,季霜言餘光掃到一棟廠房的牆體後方。
有人悄悄探出槍口對準了場內。
她定睛一看,槍口瞄準的正是陸依寒,心下猛地一緊。
她失聲大喊:「陸依寒!」
陸依寒聞聲下意識回頭。
只見季霜言猛地朝她撲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下一秒。
「砰——」
子彈射入季霜言的肩頭。
溫熱的鮮血濺在陸依寒的臉頰與眼睫上。
她下意識眯起雙眼,循著槍聲望向暗處,看清暗處那人是孫杰暗。
隨即立刻低頭看向身前的季霜言。
慌忙伸手按住她不斷滲血的傷口。
槍聲一響,混亂的打鬥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中彈的季霜言身上。
「少主!」
慕清臉色大變,朝著季霜言衝過來。
「小姐!」
季霜言脫力,靠著陸依寒的身子緩緩往下滑。
陸依寒掌心壓在傷口處,源源不斷的鮮血從指縫湧出。
子彈大概率劃傷了肩部的腋動脈,出血根本壓不住。
她打橫抱起不斷失血的季霜言,瘋了一樣朝著車子狂奔。
一邊跑,一邊朝著陳舒寧大喊。
「陳舒寧!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