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飛奔到醫院。
陸依寒抱著渾身是血的季霜言衝進急診大廳,嘶吼著叫來醫護人員。
擔架被迅速推走,搶救室大門在她面前重重合上,隔絕了裡面所有動靜。
陸依寒身上沾滿血跡,她僵硬地站在走廊里。
臉上被濺的血漬她也不知道擦。
陳舒寧站在她身側,沒有出聲打擾。
慕清匆忙趕到醫院,站在搶救室門口。
她看向一言不發的陸依寒,也沒有開口。
漫長的等待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陸依寒的神經。
她盯著在搶救室上方「手術中」的指示燈。
她不敢去想,如果那一槍沒有被季霜言擋住,倒下的人會是自己。
不知熬了多久,指示燈驟然熄滅。
那扇緊閉許久的搶救室大門,也終於被推開。
陸依寒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醫生的胳膊。
「她怎麼樣?」
醫生被攥得胳膊生疼。
「你先鬆開。」
陸依寒不但沒松,反而加大力道。
猩紅的眼嘶吼著。
「我問你她怎麼樣?」
醫生看著她滿身沾染的血跡,神色微動。
沒有計較她失控的舉動。
「送來的很及時,子彈已經取出來了,破裂的動脈也縫合好了,只是她的身體狀況很差,需要靜養。」
聽見結果,陸依寒呼出一口氣,鬆開了醫生的手臂。
醫生瞥了她一眼,看清她臉上的血漬,還有可見的淤青。
出於醫者的本分,出聲提醒。
「你身上也有傷,要不要去檢查處理一下?」
陸依寒沒應聲。
陳舒寧對著醫生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再多勸說。
醫生沒再多言,囑咐幾句後轉身離開。
護士推著季霜言走出手術室,陸依寒立刻跟著走進病房。
等護士安置好後也退出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陸依寒。
她坐在床邊,輕輕攥住季霜言的手。
「你不是恨我嗎,不是說我們是仇人嗎,幹嘛還要替我擋槍,傻不傻。」
隨即抬手,小心翼翼地為季霜言向上掖了掖被子。
指尖碰到她瘦弱的手臂,嘆了口氣。
「你要好好吃飯,別再因為我的事折騰自己,你放心,叔叔的案子我一定會想辦法爭取改判。」
「還有阿姨的那件事,你也別再繼續查了。」
頓了頓,小聲吐露秘密。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你追查阿姨的死因,找不到半點線索。」
「那是我搞得鬼,你別生氣,我不想讓你捲入這件事,你的事,交給我。」
她把保潔送去了京城,還有雷恩雅刺殺自己那晚。
醫院的監控雖說被破壞,可她順著蛛絲馬跡查到了爆炸別墅。
自己能查到,憑季霜言的手段,她一樣也能查到。
是她在拿到雷恩雅逃離的線索後,讓趙子輝以設備故障,數據覆蓋等合規理由。
封存銷毀了醫院附近的監控錄像。
斷了季霜言所有追查的路徑。
陸依寒看著季霜言毫無血色的臉頰,吸了吸鼻子。
她伸手撥開季霜言額前散落的髮絲。
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
這正是可以拿去化驗比對的樣本。
她也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可此刻渾身都在抗拒。
她怕最後的結果,會指向季霜言。
她不敢去證實,也承受不起那個答案。
最後什麼都沒有做,只是俯身,輕輕吻了吻季霜言的眉心。
站在病房門口的陳舒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房門帶上。
一小時後,陸依寒走出病房。
慕清和陳舒寧正守在門外。
慕清靠在牆邊,陳舒寧站在一旁,手指捏著密封好的證物袋。
袋中裝著那枚從季霜言體內取出的彈頭。
陸依寒掃了一眼,看嚮慕清。
「今晚你們去工業園做什麼?」
慕清神色平靜,如實開口。
「北城不少武館私下都在摻和走私的勾當,傑暗館就是其中行事最猖獗的一股勢力。」
「小姐盯了他們很久,收到消息,孫杰暗今晚在那片園區交易,小姐帶我們過去查看情況。」
頓了頓。
「我們還沒來得及靠近交易地點,就聽見園區深處傳來動靜,小姐前去探查,沒料到剛好撞見你們在執行任務。」
陸依寒皺了皺眉,望著病房的門口。
「為什麼不報警?」
慕清直起身子,語氣無奈。
「證據確鑿會報警,可也有很多線索都模稜兩可,沒有確鑿物證,就算報警也很難立案。」
她盯著陸依寒,語氣沉了下來。
「你應該清楚,季家變成現在這樣,都和這些東西脫不開關係,對小姐而言,這不只是一件普通的走私,是毀掉季家的毒瘤。」
「從叔叔入獄後,她只要抓到一點風聲,都親自上前,阻止這批貨物流出去。」
聽完慕清的話,陸依寒心頭一顫。
原來從季父入獄之後,季霜言便一直在暗中獨自攔截地下武館的走私交易。
算下來,也整整三年了。
這三年裡,她一個人默默周旋在暗流洶湧的北城地下。
沒人知道她攔下過多少毒品。
難以想像,她孤身一人扛下的這一切。
她究竟熬過了多少兇險的日夜。
她沒有警方加持,沒有後盾撐腰。
僅憑一人之力在渾濁的黑暗裡掙扎前行。
陸依寒忽然覺得,季霜言就像是藏在黑暗裡的一束光芒。
陳舒寧心裡也不由得動容,指尖捏了捏手裡的證物袋。
她真沒想到,季霜言那個瘋子,竟然默默扛了這麼多事。
陸依寒低聲喃喃自語。
「原來外界那些傳言都是真的,都說攔截武館走私的人,是季霜言。」
慕清神色平靜。
「傳言罷了,沒有實質證據。」
陸依寒收回病房門口的目光,看嚮慕清。
「那你們是怎麼行動的?其他武館的人不可能不認識你們。」
慕清難得的翻了個白眼。
這人平日裡鬼精鬼精的。
觀察力也極強,居然半點都沒察覺到他們一行人身上的異樣。
果不其然,只要碰上自家小姐,陸依寒就成了傻子。
她從後腰掏出一個面具。
「我們行動時,都會佩戴面具,你剛才放倒那麼多霜武堂的人,就沒留意到他們腰間都別有面具嗎?!」
陸依寒撓了撓炸毛,輕咳一聲。
「那你們攔下來的毒品呢?」
慕清:「私下悄悄銷毀,不會留著。」
多數時候她們攔截時,現場一片混亂。
對方受驚四散逃竄,貨撒得到處都是。
她們能收攏到手的也就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