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殿主,有人找你。」
陸依寒回頭,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張周成,張爺爺的孫子,在某軍區服役。
那段時間他因個人身體原因在家休長假,無意間聽爺爺提起,自己將要去蘇氏。
爺爺打算安排人手,在蘇氏暗中保護她。
張周成聽後,自願到蘇氏。
所以那些日子,但凡她遇上什麼狀況,張周成都會向爺爺匯報。
包括她被季霜言打進醫院,廠房支援等。
她示意手下讓其過來。
張周成走到她面前。
「回來還習慣嗎?」
陸依寒沒有回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小時候甩著大鼻涕的那個男孩。」
人都說女大十八變,張周成不是女人但也不例外。
小時候總是髒兮兮的,現在身上的衣服弄的一塵不染的樣子。
張周成笑了笑。
「知道了還問,再說,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這麼銳利,我心裡發毛。」
陸依寒切了一聲,一屁股在訓練場的地面上盤腿坐下。
「那我要怎麼看?你又不是我喜歡的人,難不成還要含情脈脈?」
一句話看似隨意,卻打碎了兩家提起的娃娃親。
在她眼裡,那不過是長輩們當年隨口定下的玩笑約定,只代表老一輩的交情,不算數。
爺爺也說過,他不會摻和她的感情。
張周成也在她身旁坐下,但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小時候爺爺說的那些話,我也沒放在心上。」
陸依寒看他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扯了扯唇角,這人挺懂分寸。
她側過身,伸出右手。
「那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張周成看著她伸過來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笑著打趣。
「女孩子家家的,還稱兄道弟。」
他其實很喜歡陸依寒坦蕩利落的性子。
他也清楚陸依寒和季霜言之間的事。
既然兩人沒有緣分,他也不會糾纏不休。
陸依寒揚了揚眉,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她抽回手。
「我剛去蘇氏的時候,還懷疑過你是黑魚的人。」
頓了頓。
「謝謝你,願意在暗中保護我。」
張周成笑了笑,語氣隨意。
「那時候我正好在家休假,閒著也是閒著。」
陸依寒左手捏著右手中指,指尖輕輕按壓著關節。
季母說過,她這根手指,陰雨天就容易疼。
在北城下雨那一晚,她哭了一夜,也疼了一夜。
抬眼望去,天空陰沉沉的,鈍痛又從指骨間蔓延開來。
「張爺爺還好吧?」
張周成垂了垂眼。
「爺爺在十年前生病去世了。」
陸依寒一怔,在她模糊的記憶里,張爺爺和爺爺一樣,身為軍人,骨子裡剛硬肅穆。
可對待晚輩,總是那樣的和顏悅色。
她側頭看了一眼張周成。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人,此刻眉眼都沉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
張周成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是準備接管寒武殿,還是去省廳?」
陸依寒又看向夜空。
「還不知道,但總得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你攥著寒武殿這麼大一支隊伍,還會缺一口吃的?」
「寒武殿是我爺爺的,我還沒接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不遠處的暗影里,陸爺爺和凌霄靜靜站著。
凌霄側過頭。
「爺爺,寒武殿真打算搬去北城?」
陸爺爺目光落在遠處的陸依寒身上。
「正在談,等把那塊地買下,建好之後就遷過去。」
他今天去看過北城的一塊地,面積和這裡差不多,挺合適。
凌霄點頭。
「爺爺,您這麼做,也想促成小寒和季霜言是嗎?」
陸爺爺點頭又搖頭。
「有一部分,寒寒回來後一直鬱鬱寡歡,我了解她,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掉季霜言。」
「還有她母親出生在北城,她從小就跟我說,想生活在母親所在的城市。」
「我把寒武殿遷過去,也算如了她心愿。」
頓了頓。
「至於季霜言,我想不通,她既然打算追回寒寒,又為何推開她。」
「所以,我問過宋敏,她說王志國找過季霜言,拿寒寒的前程,家世背景說事,這才放開了寒寒。」
凌霄眉心微蹙。
「那爺爺,您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小寒嗎?」
陸爺爺搖頭,語氣沉定。
「以寒寒的性子,知道內情後,一定會跑去找季霜言,我不想看她那樣。」
他望著那個盤腿坐著的背影,聲音帶著疼惜與憤怒。
「我的孫女,我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捨不得打罵,憑什麼要受季霜言的苛責和冷待。」
「我可以不計較她對寒寒的身體傷害,不計較不等於要我的孫女放低身段,委屈自己。」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能只讓我的孩子主動,要是季霜言想要再靠近她,那就拿出誠意去追回她。」
「我把寒武殿遷去北城,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不可能再給季霜言鋪路。」
「她得明白感情不是兒戲,不要因為寒寒父親的幾句說辭,就放棄自己愛人。」
縱使季霜言的出發點是為孫女好,那也不該自作主張推開這段感情。
她怎麼就不問問自己的愛人想不想要那樣的生活。
功名利祿對自家孫女而言,遠不及一份踏實的歸宿重要。
不管孫女知道季霜言的病情還是推開她的原因,她都會去找季霜言。
那麼擺在面前有兩種結局,一是季霜言再次拒絕她。
二是她們走到一起,那王志國不會就此罷休,日後能找出很多說辭繼續向季霜言施壓。
到時,季霜言再次迫於壓力,推開寒寒。
他可以幫一次,卻幫不了一輩子。
所以這事,必須由季霜言直面王志國。
只要她下定決心守住這段感情,這份關係才能長久。
凌霄讀懂了爺爺的良苦用心。
他將寒武殿遷往北城,確實是最大限度的退讓。
倘若季霜言真心想要和小寒繼續下去,這條路,該由季霜言來走。
這些年,她雖不在北城,可陸依寒和季霜言之間發生的種種,她一件都沒有落下。
季霜言背負的精神重壓,確實多。
這份煎熬,從她父親入獄算起,已經三年之久。
可陸依寒的痛苦,不比她少。
她心裡的折磨,是從她愛上季霜言的那一刻,就已經悄然開始。
再加上那些落在身上的傷痕,身心兩處,一併熬著。
陸依寒也有她的驕傲和鋒芒,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忍下別人的拳腳。
都是別人打一下,她直接踹一腳的存在。
她卻為了愛,默默承受了那麼多。
總之,這次輪也輪到季霜言主動了。
只是,要不要推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