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三十三歲。
小傾言已經滿三歲了,口齒清亮,跑起來也穩穩噹噹。
小傢伙人生里學會的第一個詞,就是「媽咪」是對著季霜言喊的。
也是陸依寒一遍遍耐心教她,在她耳邊反覆念叨「媽咪」二字。
因為在陸依寒心裡,季霜言值得擁有孩子來到這世上的第一聲呼喚。
之後陸依寒便接著教她,太爺爺,姥姥,姥爺,姨姨,想著讓孩子先把家裡長輩都認全。
可小傾言的第二聲是對著陸依寒喊的「媽媽」。
當時陸依寒心口像是一下子被什麼軟軟的東西填滿。
又酸又暖。
這天,六月盛夏。
陸依寒帶著小傾言走進超市。
小傾言坐在購物車裡,小手扒著車邊,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貨架。
路過零食區,五顏六色的包裝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目光,脆生生的喊。
「媽媽!」
陸依寒停下腳步。
「怎麼啦?」
小傾言伸著小手指向貨架上的酸奶。
「媽媽,要那個。」
陸依寒取下酸奶放進購物車。
「好,拿一盒。」
走到果蔬區,挑起貨架上飽滿粉嫩的水蜜桃,放進袋子。
小傾言歪著頭看。
「媽媽,桃子,給媽咪。」
陸依寒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
「是的,媽咪愛吃桃子。」
之前季霜言喜歡吃番茄。
可蘇泊川曾經端來一碗番茄雞蛋湯,自那之後,她老婆只要看見番茄就反胃。
也是後來一次偶然,她買了水蜜桃,季霜言嘗過,眉眼舒展,說很好吃。
從那之後,只要見到品質好的桃子,總想著買回去帶給她。
「還想要別的嗎?選好了咱們就去結帳。」
小傾言四處張望,看見貨架上包裝印著小兔子的餅乾。
「媽媽!小兔子!」
陸依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兔子餅乾,拿下。
她也說不清緣由,她女兒很喜歡小兔子。
想來應該是家裡一直擺著自己折給老婆的紙兔子吧。
路過冷飲櫃,玻璃門裡碼著一支支雪糕。
有一支印著草莓圖案的格外惹眼。
「媽媽!吃這個。」
陸依寒搖頭。
「不行,媽咪不讓吃。」
小傾言扭了扭身子,小眼珠一轉。
「媽媽,偷著吃。」
陸依寒被她逗笑了,這小鬼頭可真機靈。
上次自己偷偷買雪糕,跟她說偷偷吃,別告訴媽咪。
現在只要一提媽咪不讓,她就想著偷偷來。
拗不過她,拿了三根。
想了想,又放下一根。
結完帳,把小傾言抱進兒童推車裡。
這裡離寒武殿不遠,她也沒開車。
可東西買的實在太多。
陸依寒索性把鼓鼓囊囊的購物袋挎在胳膊上。
推車的車架上下也堆著袋子。
連小傾言懷裡都塞了一包。
這滿身大包小包的樣子,要不看她的穿搭和臉蛋,大家都以為逛完菜場推著孫女回家的奶奶。
小傾言小口抿著雪糕,眼睛亮晶晶地仰起頭。
「媽媽,找媽咪。」
陸依寒一手扶著推車把手,另一隻手捏著自己那根雪糕。
「是啊,咱去找媽咪。」
咬了一口雪糕,提醒她。
「傾言,別把雪糕滴到衣服上,要是蹭髒衣服,被媽咪發現,咱們可是要挨訓的。」
小傾言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陸依寒瞅著滿滿當當的零食有些發愁。
等會兒讓老婆看見了,保准又要挨訓。
深吸一口氣,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踏進季氏集團大廳時,前台和來往職員圍了上來。
陸依寒和小傾言可是季氏常客。
出入季氏的次數,比季霜言這個總裁都要勤。
公司上下早就熟了,沒人再寒暄客套,也沒人拘謹忌憚。
幾人笑著逗了逗推車裡的小傾言。
「傾言又來啦。」
「這小姑娘跟陸殿主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傾言揚起沾著雪糕甜味的小臉。
「姨姨好!」
一人還趁機揩油了一把。
「好好好,哎喲,可愛死了。」
陸依寒把人堆扒拉開,走向總裁專屬電梯。
出了電梯,把兒童車停靠在一旁。
將小傾言抱下來,從包里抽出紙巾,輕輕把小臉擦乾淨。
目光掃到小傢伙的衣服,眉頭一挑。
「哎呀!傾言,雪糕蹭到衣服上了。」
用紙巾使勁擦,怎麼都擦不乾淨。
算了,牽著小傾言走到辦公室門前。
象徵性敲了兩下門,不等裡面傳來應答,推門往裡看。
辦公室不見季霜言的身影。
應該在開會。
徑直走到季霜言用來休息的小床上,四仰八叉躺了上去。
小傾言抱起一旁的彩色小球。
「媽媽!玩這個!」
陸依寒側過身子,接住拋過來的小球,又輕輕丟回去。
「來,再扔給媽媽。」
小球在空中滾了一圈,小傾言沒接住。
連著好幾下,都沒能接住。
小傾言小嘴一撅,賭氣別過頭。
「不玩了!」
陸依寒挑了挑眉。
「又鬧脾氣了?」
小傾言委屈巴巴地控訴。
「媽媽,媽咪都有功夫,傾言沒有。」
陸依寒一下子笑出聲,這孩子長大文靜不了一點了。
「你想要一身功夫嗎?」
小傾言用力點頭。
「媽媽教我!長大和媽媽一樣,打怪獸!」
陸依寒去執行任務時,小傾言見不到她。
季霜言就跟她說媽媽出去打怪獸了。
所以她牢牢記住了這話。
陸依寒想了想。
「問問媽咪,她同意,我就教你。」
季霜言不希望傾言學功夫,更不願孩子長大去當警察。
那一行處處藏著兇險,她早已嘗夠了煎熬。
自己現在出任務時,她整日都提心弔膽。
就連手機一響,她老婆的心都要跟著揪起來。
一大一小在季霜言的辦公室里撒起了歡。
剛走出會議室的季霜言,隔著老遠就聽見辦公室里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門一開,桌上的水杯被碰翻,水順著桌面淌到電腦鍵盤上。
緊跟著,那顆彩色小球骨碌碌滾到她的腳下。
季霜言閉了閉眼,牙縫裡擠字。
「陸依寒!」
陸依寒一驚,腳底抹油衝上前,抓過桌上紙巾,去擦水。
「那個……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給你收拾好。」
季霜言踢著小球走到辦公桌旁,壓迫感十足。
「我開會,就聽見吵吵鬧鬧,猜都猜到你們倆准要鬧出點事來。」
這倆人,把她辦公室造得比當年陸依寒堆滿車模的屋子還要熱鬧。
這麼一間大辦公室,唯獨那張辦公桌才屬於自己的。
剩下的空間,全被一大一小的物件占領。
還擺上了搖搖椅。
「上一回摔壞我的電腦,才換了沒幾天,鍵盤又弄得濕噠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