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聽著這些誅心的話,看著爹娘尷尬又無奈的神情,再看看自己男人那已經沉下來的臉色,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她「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劉氏怒道:「弟妹,你還有完沒完?我們掙多少錢,那是我們起早貪黑、辛辛苦苦掙來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送這麼厚的禮,是念著爹娘的生養之恩,是婆家仁義,不是讓你們來打秋風、說酸話的!
幫襯?以前家裡困難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幫襯我們?現在看我們日子好過點了,就跟蒼蠅見了血似的往上撲。還想塞人去攤子?做夢!我告訴你們,這錢,是我小姑子帶著我們掙的。我一分一厘都不會給你們!你們也別想打什麼歪主意。」
李氏這一通爆發,直接把李大強和劉氏給罵懵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以往都幫著娘家的姐姐,如今竟然變得如此潑辣厲害,還一心向著婆家。
李家父母也嚇了一跳,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
夏成岩見媳婦發了大火,也站起身,沉著臉道:「大強,弟妹,小美話說得直,但理是這麼個理。我們掙點錢不容易。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了。」
說完,他拉起還在氣頭上的李氏,又對李父李母道:「爹、娘,我們改日再來看您二老。」
然後,一手抱起六丫,一手牽著狗剩,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李小美更是氣得看都沒再看弟弟和弟媳一眼,跟著相公和孩子就出了門。
李大強和劉氏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回家的路上,李氏依舊氣得直掉眼淚。
夏成岩笨拙地安慰她:「彆氣了,為那種人不值當。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李小美抹著眼淚,重重地「嗯」了一聲。
經過這一遭,她對娘家那點最後的念想,也淡了不少。
還是婆家好,婆母明理,小姑子能幹,男人也護著她。
這日子,得靠自己,靠婆家,指望那糟心的娘家弟弟和弟媳,是指望不上的。
李月梅正在院子裡翻曬著準備過年蒸饅頭用的面引子。
一抬頭,就見老二兩口子牽著孩子進了門。
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穿著新衣裳,回來卻是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老二媳婦眼圈還紅著,明顯是哭過。
狗剩和六丫也沒了平日的活潑勁兒,蔫蔫地跟在爹娘身後。
李月梅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光景,都不用問,指定是李家那邊又鬧么蛾子了。
她嘴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問,轉身從灶房端出兩碗一直溫在鍋里的紅糖水,遞給李氏和夏成岩。
「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回來了就趕緊歇著,下晌還有活兒呢。」
李小美接過碗,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趕緊低下頭,小口喝著糖水,那甜意也沖淡了些心頭的苦澀和委屈。
李月梅一邊收拾著面盆,一邊在心裡搖頭。
李家老兩口糊塗!
當初給老二說這門親事,她是看中了李氏性子爽利,手腳麻利,是個能過日子的人。
李家老兩口也還算本分。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李家那個兒子李大強是個立不起來的,更沒算到後來娶進門的兒媳劉氏,是個眼皮子淺、心思歪的攪屎棍。
自打那劉氏進了門,李家就沒消停過。
總想著從出嫁的閨女身上刮點油水,占點便宜。
以前家裡窮,沒啥可圖的,也就罷了。
如今眼見著夏家日子紅火了,那心思怕是更活絡了。
要不說這娶妻的重要性呢!
娶妻娶賢,一個好媳婦能旺三代。
娶個不著調的,就像那劉氏,自己不上進,還總攛掇著男人啃老、占姐妹便宜,生生把個好端端的家攪得離心離德,親戚都不好處了!
這不是毀三代是什麼!
李月梅不由得又想起自家這三個兒媳。
老大媳婦張秀娟憨厚肯干。
老二媳婦李小美雖然性子急些,但心地不壞,幹活也是一把好手。
老三媳婦蘇婉兒溫柔知禮。
總的來說,她這婆婆當得,還算省心。
看著老二兩口子情緒低落,李月梅也沒再多說什麼寬慰的話。
有些事,點破了反而沒意思。
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吩咐道:「老大家的在灶房準備炸丸子,老二家的,你要是不累,就去搭把手。成岩,你去把院裡的柴再劈一些,眼看著就過年了,得多備點。」
李小美應了一聲,放下碗,收拾好心情就往灶房去了。
......
臘月二十九,年的腳步更近了。
吃過早飯後,夏思安便招呼著三哥和家裡幾個孩子:「三哥,大丫,二丫,三丫......過來寫對聯了!」
她搬出一張擦拭乾淨的大方桌放在堂屋中央,然後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一一擺開。
厚厚一沓裁好的紅紙,還有一疊質地細膩、顏色微黃的宣紙。
「哇!小姑,這個紙好滑!」二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宣紙,發出驚嘆。
狗蛋和狗剩也好奇地圍上來,他們平日裡都沒有碰過紙張。
「這是宣紙,專門用來寫字的。」夏思安笑著解釋,又拿出幾個小巧的硯台和毛筆。
正在鋪紙的夏成文目光隨意掃過,下一刻,動作猛地頓住了!
那幾支毛筆,筆桿是溫潤的青竹,打磨得極其光滑,這倒不算什麼。
關鍵是那筆頭,色澤純淨,毛鋒尖銳整齊,根根挺立。
他一眼便看出這絕非市面上幾十文、幾百文一支的普通貨色,這分明是上好的狼毫!
每一支,恐怕都價值不菲,少說也得十幾二十兩銀子。
夏成文忍不住拿起一支,入手分量適中,手感極佳。
小妹從哪裡弄來這等好東西?
這簡直比書院裡山長用的筆還要好上幾分!
夏思安將三哥那瞬間的錯愕盡收眼底。
她微微一笑,「這筆和硯台,放著也是放著,以後就給三哥你用吧。讀書寫字,工具趁手些總是好的。」
這些都是當初從鎮長家裡薅的利息,這才有機會拿出來。
給三哥用最是合適,至於幾個娃,可以先用便宜的先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