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武個子高,負責刷糨糊,夏成岩手腳麻利,負責將對聯撫平貼正。
父子配合默契,不一會兒,院門、堂屋門、廂房門便都換上了嶄新的、寓意吉祥的紅對聯。
接著便是貼「福」字。
堂屋正牆、米缸、灶台,甚至是新買的驢車車轅上,都要貼上倒著的「福」字,寓意「福到了」。
孩子們也沒閒著,爭搶著遞福字、遞漿糊。
狗蛋和狗剩更是堅持要把自己寫的那幾張歪歪扭扭的「福」字,貼在自己房間的門上,寶貝得什麼似的,誰也不讓碰。
一時間,夏家院裡,人影綽綽,笑語喧譁。
刷漿糊的、遞對聯的、指揮方位的、孩子們興奮的奔跑叫嚷聲......
終於,最後一張「福」字端端正正地貼在堂屋正中央。
「好了!齊活了!」李月梅拍拍手,看著煥然一新的家,臉上笑開了花。
貼完春聯,便是準備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年夜飯。
灶房裡。
兩個大灶同時開火,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肉,蒸籠里冒著蒸汽。
滷好的豬頭肉、豬蹄膀被切成薄片,碼放得整整齊齊;
竹蓀雞湯已經燉得爛熟;
魚是必不可少的,寓意「年年有餘」,被煎得兩面金黃,等著最後澆汁;
還有用糯米粉包的湯圓......
夏思安也露了一手,整了一道紅燒肉。
男人們則負責外面的祭祀。
在堂屋正中的桌上,擺上最好的飯菜、酒水,點燃香燭,由夏老漢帶領著兒子們,恭敬地祭拜祖先,感謝一年的庇佑,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家宅平安。
祭祀完畢,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院子裡掛起的大紅燈籠被點亮,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開飯咯!」
隨著李月梅一聲響亮的吆喝,年夜飯,正式開始了!
堂屋裡,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坐得滿滿當當。
夏老漢作為一家之主,率先舉起了酒杯,「這一年,咱們家不容易,但也過來了,而且過得比以前都好!」
一番相互的捧吹後,便是風捲殘雲般的享用。
大家一邊吃邊說著笑著,談論著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氣氛熱烈而融洽。
炭盆里的火苗跳躍著,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
守歲雖漫長卻並不無聊,夏思安拿了一小籃子板栗出來,「光聊天多沒意思,咱們烤板栗吃!」
「這個好!」夏成岩第一個響應,連忙接過籃子,將板栗小心翼翼地埋進炭盆邊緣的熱灰里。
不一會兒,炭火中便傳來「噼啪」的輕微爆裂聲,一股混合著焦香和甜香的氣味瀰漫開來,勾得人饞蟲大動。
孩子們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聞到這香味立刻又精神了,眼巴巴地盯著炭盆。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夏成武用火鉗將烤得外殼裂開、露出金黃栗肉的板栗夾出來,稍微放涼,便分給大家。
「呼呼~好燙!好香!」狗蛋一邊吹氣一邊迫不及待地剝開,將滾燙香甜的栗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嗦溜也捨不得吐出來。
其他人也吃得津津有味,炭火烤出的板栗格外香甜軟糯。
吃著烤板栗,聊著閒天,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子時前後。
夏思安看著興致依舊高昂的家人,又提出了一個新主意:「咱們包餃子吃吧?年夜飯吃得太油膩,包點餃子當宵夜,正好!」
「包餃子?好,我去和面。」李小美第一個贊同。
「二嫂,用一半白面混著一半黑面來和。」夏思安提醒道。
「等等,咱家現在又不是吃不起白面,安安你買回來的白面還有將近一百斤呢!大過年的,吃什麼雜麵?就用白面!」李月梅叫住了她,滿臉不贊同。
她覺得過年吃純白麵餃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富足和體面的象徵。
夏思安卻挽住娘的胳膊,軟聲笑道:「娘,白面是好,可我就覺得白面混著點黑面和的餃子皮,吃起來更筋道,更有麥香味!我就好這一口,咱們今天就依了我吧!」
李月梅狐疑地看著她:「真的?你不是為了給家裡省那點白面吧!」
「真不是!您想啊,純白面軟滑,摻點黑面就更韌了,煮出來不容易破,口感還好。您就信我一次。」
李月梅看著閨女那滿是期待的眼睛,再想到她搗鼓吃食上的確有一手。
最終無奈地笑了,「行行行,就你歪理多!依你,就依你!老大媳婦,去,跟老二媳婦一塊按你小妹說的,白面摻三成黑面。」
「哎!」張秀娟笑著應了,立刻去灶房忙活。
面和好了,餡料是現成的。
下午燉雞湯時撇出來的雞油,加上剁得細細的白菜和少許提鮮的蝦皮(夏思安從空間拿出來的乾貨),搭配著梅花肉,簡單調味,就鮮得不得了。
一家人再次動員起來。
李月梅帶著張氏、李小美負責擀皮,夏思安和蘇婉兒負責包,夏家三兄弟則笨手笨腳地跟著學,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引得大家陣陣發笑。
孩子們也湊熱鬧,用小小一塊麵團,捏出各種不成形的小動物。
堂屋裡,炭盆暖著,板栗香著,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地包著餃子。
當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蘸著各自喜歡的調味料,咬上一口,皮子果然如夏思安所說,爽滑又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內里的餡料鮮香可口。
「嗯~小妹說得對。這摻了黑面的皮是更好吃。」夏成武嘴裡塞著餃子,含糊地夸道。
李月梅也細細品味著,點了點頭:「是挺筋道,麥香味也足。」
窗外,不知哪家性子急的,已經點燃了迎接新年的爆竹,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聽!放爆竹了!」狗蛋豎著耳朵,興奮地喊道。
夏思安側耳傾聽,那聲音不如她記憶中現代煙花鞭炮那般清脆響亮、連貫密集。
這會兒的爆竹,跟現代的可不太一樣。
最早就是為了驅趕一種叫『年』的怪獸,人們發現燒竹子時,竹子爆裂會發出『噼啪』的巨響,能把那怪獸嚇跑。
所以,這裡的「爆竹』,就是字面意思燃燒竹子,使之爆裂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