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聽著她條理清晰的計劃,焦慮漸漸被撫平。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紀小,卻思慮周詳、處變不驚的小姑子,由衷地感到敬佩和依賴。
「還是小妹你想得周全。既然你已有成算,嫂子就安心了。需要我做什麼,你儘管說。」
夏思安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少不了要嫂子幫忙的時候。眼下,咱們就裝作無事,該做什麼做什麼,穩住家裡就好。」
蘇婉兒微微頷首。
婆家不用擔憂了,但娘家,她還未能說服爹娘跟著離開這兒,前往錦州。
明日,她計劃再回娘家一趟。
蘇婉兒提著桂花糕回了娘家。
蘇父正坐在院裡藤椅上看書,蘇母在屋檐下繡著帕子。
「爹、娘,我帶了鎮上前陣子流行的桂花糕,你們嘗嘗。」蘇婉兒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
蘇母放下繡繃,擦了擦手:「這麼破費做什麼,家裡什麼都不缺。」
說了會兒閒話,蘇婉兒猶豫著開口:「爹、娘,上次說去錦州的事...我們在那邊已經托人找好了路子,你們...真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院子裡靜了一瞬。
蘇父放下書:「婉兒,爹知道你們年輕人有闖勁。可我和你娘在這住了大半輩子,這屋子、這田地、這鄉里鄉親,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是爹,錦州是省府,機會多。您不是常說要我們往高處走嗎?那邊書院也多,說不定......」蘇婉兒急著說。
蘇母輕輕打斷她:「你爹說的在理。我們這把年紀,就像院角那棵老槐樹,根扎得深了,挪不動了。你們要去闖,爹娘不攔著,但讓我們離開這故土...我這把老骨頭,還是想留在這生我養我的地方。你們放心去,不用記掛我們。」
蘇婉兒看著爹娘平靜卻固執的神情,滿肚子勸說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或許,再說下去也是徒勞。
夢裡,逃亡之路她也沒能和爹娘走到一塊。
看來,這次,也不能。
夕陽西下,蘇婉兒起身告辭。
走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爹又捧起了那本翻舊了書,娘繼續繡著帕子。
她剛才的話,什麼都沒改變。
蘇婉兒嘴角滿是自嘲和無奈: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最近,還是多回來看看爹娘吧!
——
春日陽光正好,山坡上的野菜鮮嫩欲滴。
夏思安帶著夏承忠、夏含喬幾個小的,提著小竹籃,在山腳田埂邊尋覓。
不多時便摘了滿滿幾籃子的薺菜。
「小姑,你看我摘的這顆薺菜大不大?」夏承忠舉著一顆肥碩的薺菜,獻寶似的跑到夏思安面前。
「大,承忠真能幹。」夏思安笑著摸摸他的頭。
一行人帶著春日的收穫和滿身的草木清氣回到家。
剛踏進院門,夏思安就察覺到不同尋常。
院子裡除了自家人的聲音,似乎還多了一道清朗的、略帶拘謹的男聲。
她抬眼望去,只見三哥正陪著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公子站在院中桂樹下說話。
這,貌似是之前她在書院見著的那位?
夏成文見到她們回來,連忙招手:「小妹,你們回來了。」
他引著那位公子轉過身來,介紹道:「修楷兄,這便是舍妹夏思安。小妹,這位是我在書院的好友,李修楷李公子。」
李修楷的目光在觸及夏思安的一剎那,便被磁石吸住了一般。
夏姑娘鬢角因勞作而微有汗濕,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頰邊,清麗難言。
他耳根微微泛紅,慌忙拱手作揖,聲音比平時急促了些:「在...在下李修楷,冒昧打擾夏姑娘了。」
夏思安微微蹙眉,有些疑惑。
三哥的同窗好友,為何會突然來到這農家小院?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著禮節,微微屈膝還了一禮,聲音清淡有禮:「李公子。」
李修楷見她神色平靜,並無多言的意思,心頭一急,連忙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解釋道:「是...是這樣的。成文兄在書院時常提及,家中伯母廚藝精湛,尤其擅長家常小菜。在下、在下心生嚮往,今日便厚顏跟著前來,想叨擾一頓便飯,不知是否唐突?」
說完,臉頰更紅了些,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夏思安。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夏成文那略帶無奈和瞭然的眼神,以及李修楷那幾乎無法掩飾的、落在自個兒身上的目光,都讓夏思安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微妙。
這位李公子,哪裡是真的饞那口家常菜?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藉機來認識她的。
夏思安心下瞭然,卻並不點破,只是淺淺一笑。
「李公子客氣了!農家粗茶淡飯,只要公子不嫌棄便好。娘和嫂子們正在灶間忙活,我去幫忙。」
說著,她對李修楷再次微微頷首,便領著孩子們,徑直走向灶房。
李修楷望著她消失在灶房門口的窈窕背影,一時竟有些痴了。
直到夏成文輕咳一聲,他才猛地回神,臉上頓時臊得通紅,掩飾性地低下頭。
李修楷這頓飯吃得是食不知味,心思全然不在飯菜上,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安靜用餐、姿態卻從容不迫的夏思安身上。
夏家人待客熱情,李月梅更是卯足了勁整治了一桌好菜,席間氣氛倒也還算熱絡。
只是夏思安始終神色淡淡,除了必要的客套,並不多言。
好不容易熬到飯後,李修楷又略坐了片刻,實在找不到更多由頭停留,只得在夏成文的陪同下,戀戀不捨地告辭離去。
送走客人,院子裡剛安靜下來。
蘇婉兒便忍不住,一把將自家夫君拉到了院角,壓低聲音問道:「夫君,這李公子...今日來得突然,可是有什麼事?」
她早已看出些許端倪。
夏成文面對娘子,倒也沒隱瞞,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修凱他...前些時日便私下與我坦言,對小妹頗為傾心,希望能有個相識的機會。我思前想後,覺得修凱為人正直,學識也好,家中是書香門第。若小妹能得此良配,豈不是一樁美事?今日便順水推舟,帶他回來認個門,吃頓便飯,也好讓爹娘和小妹見見人。」
他自覺這是一片為妹妹打算的好意,說得也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