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他倆在這邊低聲交談。
那邊,原本在收拾碗筷的李月梅、張氏、李氏,以及剛從屋裡出來的夏老漢和夏家老大、老二,全都豎起了耳朵,圍攏了過來,將夏成文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啥?李公子看上咱家安安了!」
李月梅第一個驚呼出聲,一把抓住夏成文的胳膊,連珠炮似的發問:」老三,你快仔細說說,這李公子家裡具體是做什麼的?人口簡不簡單?他本人學問到底怎麼樣?將來是......」
張秀娟和李小美也在一旁興奮地附和:
「我就說嘛,李公了一表人材,跟咱小妹站一塊兒,真般配!」
「縣裡的書香門第啊!咱小妹要是能嫁過去,那可是享福了!」
連夏老漢和兩個哥哥都對這門潛在親事頗為意動。
一時間,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公子」和「小妹的親事」上,院子裡充滿了對未來女婿/妹夫的熱烈討論和憧憬。
被家人團團圍住的夏成文,頓時有些窘迫。
這,一時間該如何回答?
緩了一會,他才簡單介紹:「李公子來自京城,學問很......」
這邊討論的熱火朝天~
人群外圍的夏思安,將兄嫂和父母的興奮與議論盡收耳中。
她有些無奈~
李公子?良配?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準備車輛、規劃路線,在三個月後帶著全家人安全逃離這即將陷入混亂的地方。
這些兒女情長、婚嫁之事,在她看來,簡直是無關緊要且徒增煩惱。
夏思安對什麼李公子、陳公子沒有半分興趣。
不想讓家人抱有幻想,她直接撂下話:「爹,娘,哥,嫂子,我現在沒心思琢磨成親的事,你們誰也別替我張羅了。」
這話一出,一家人都愣住了。
李月梅張張嘴想勸,可看著閨女清凌凌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自己這閨女,主意正得很,逼急了反倒不好。
「行,行,你不樂意,娘就不提了。咱家如今日子好了,多留你兩年也行。」
幾個嫂子互相看看,都沒敢再吱聲。
夏成文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夏思安見目的達到,也不多話,轉身就回屋繼續忙活去了。
夜色漸深。
夏成文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終於忍不住輕聲問身旁的蘇婉兒:「婉娘,你說今日之事...我是不是做錯了?」
蘇婉兒還沒睡,在黑暗中輕聲細語:「夫君,是好心,但這事辦得確實欠妥。」
夏成文沉默著,等她的下文。
「一來,小妹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你看她做生意,哪件事不是自己拿主意?這相看人家的大事,你不先跟她透個氣,直接把人領回來,她心裡能痛快?」
夏成文:「我是覺得李兄確實是個良配~」
「良配也要小妹中意才行。」
蘇婉兒接過話頭,「二來,你急什麼?小妹過了年才十四,還沒及笄呢。縣裡像她這麼大的姑娘,哪個不是在爹娘跟前再留兩年?咱們家如今光景好了,更不用急著出嫁的事。」
夏成文點點頭:「你說得在理。是我考慮不周,光想著李兄人品家世都好,卻忘了問小妹的意思。」
蘇婉兒給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明日還要去書院。小妹那邊,她既然明確說了不想議親,咱們就別再提了。」
——
隔壁院子:
劉嫂子一大早就起來磨豆子。
嫁到鎮上的大姑子,又回來了。
劉嫂子瞥了一眼,沒搭理她。
這大姑子,每次回來都兩手空空。
然後離開的時候,一個大背簍都要裝不下。
雖然只是一些時令菜和醃菜之類的,也說不上多值錢,但是看著心裡就是膈應的很。
劉大姑子剛邁進院門,就被牆角堆成小山的豆腐板驚得站住了腳。
「娘,今兒怎麼做這麼多豆腐?」
錢老婆子正利索地給豆腐包布,頭也不抬:「不多,這是給隔壁夏家備的。」
夏家?
劉大姑子眼睛一亮,快步湊到老娘身邊,「就是鎮口擺麻辣燙攤子的夏家?」
錢老婆子手下不停,「月梅把生意交給咱家了,一天要供十板。」
「十板!」
劉大姑子掰著手指頭算起來,越算眼睛越亮,「娘,這可是大買賣啊!咱還按二文錢一塊賣?夏家攤子那麼紅火,一天得用多少豆腐!這價錢得漲,起碼四文!」
這時,劉嫂子端著剛點好的豆腐從灶房出來,正好聽見這話。
皺眉說了句,「大姐,這價錢不能漲。」
劉大姑子急得直拍腿,「現在是他家求著咱們供豆腐!這節骨眼上不漲價,什麼時候漲?」
劉嫂子把豆腐盆往台子上一放,厭煩道:「誰說是夏家求著咱們?村里會做豆腐的又不止咱一家。是人家念著鄰里情分,特意把這生意留給咱家。」
錢老婆子:「你弟妹說得對。做人要知恩圖報,不能光盯著錢看。」
劉大姑子被弟妹這劈頭蓋臉一頓嗆,臉一陣紅一陣白,癟著嘴不敢再吱聲。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弟妹是蠢的,不然他們劉家現在肯定也能賺不老少錢。
不過,這便宜,他們不占自個兒去占。
她饞他們家「麻辣燙」好長時間了。
當初,家裡也是買了十幾串回來的,結果到她嘴裡就只剩下一塊蘿蔔,都不夠塞牙縫的。
得去蹭吃一頓!
......
劉大姑子從娘家出來,腳下不自覺就溜達到了夏家攤位。
遠遠瞧著麻辣燙攤子前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那勾人的香辣氣直往鼻子裡鑽。
她咽了咽口水,擠上前去,瞧見李月梅正麻利地給客人撈菜,便堆起笑臉:「哎喲,老夏家的,忙著呢?給我也來一碗,多加點那個魚豆腐,那可是咱家做的,我可得好好嘗嘗味兒!」
李月梅眼皮都沒抬,「三文錢一串,素菜一文。」
劉大姑子臉色一僵,強笑道:「瞧你說的,我這供貨的東家來了,嘗一碗還不該是——」
呵~原來是想吃白食來著。
這老劉家的閨女,打小就是個愛占便宜的,沒想到出嫁都十年了,還是這副德行。
李月梅剜了一眼她,「豆腐錢,我們家跟你們家都是現錢現貨,一文不欠!怎麼,到你這兒,就想白吃白拿,還端起東家的架子了?想嘗味兒,行啊,後面排隊,按價給錢!」
這是哪門子東家?
他們家又不是不會做豆腐,只是懶得做罷了!
這幾句話又脆又響,引得排隊的人都瞅了過來,指指點點。
劉大姑子臉上瞬間臊得通紅,支吾著「誰、誰白吃了」,在一片竊笑聲中,灰頭土臉地鑽出人群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