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院子裡天未亮已經忙活開了。
今天要收第一批越冬的青菜，夏成武正在村口收菜。
「大哥，你來看看這個。」李大強奉承著把今日的菜遞過去。
夏成武接過來，入手就是一沉。
他掰開緊密的菜幫子，裡面濕漉漉的，明顯是刻意灑過不少水。
「你們家的菜，都是這樣？」他沉聲問，臉色不太好看。
李大強心裡發虛，嘴上裝傻充愣。
「怎麼樣，新鮮吧！都捆好了？我趕著去鎮上辦點事。」他笑嘻嘻地湊過來。
夏成武把濕菜捆往他面前一遞：「大強，這菜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水？」
李大強眼神飄忽了一下，打著哈哈：「哎呀~大哥，你看這菜摘下來沾了泥，我這不是想著讓它乾淨點，賣相好嘛！就稍微沖洗了一下。」
在他面前演戲？
夏成武一點都沒留情面，提高了嗓門：「李大強，你糊弄鬼呢！這菜心壓秤不說，送到食肆放不到晌午指定就得爛！你這是砸我們夏家的招牌！」
李大強被戳穿，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也上來了。
脖子一梗，聲音也橫了起來：「大哥，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怎麼就砸招牌了？菜水靈點不好嗎？人家食肆就喜歡這樣的！再說——」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陰陽怪氣，「咱們這不是親戚嘛，我還能坑自家親姐不成？這點小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何必這麼較真？」
媳婦兒說得對，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夏成武看著李大強那副「你能拿我怎樣」的無賴相，心裡火氣直冒，但想到這是二弟媳的親弟弟，真鬧僵了，二弟在中間難做。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懶得跟這種滾刀肉講道理是白費口舌。
夏成武沉沉地看了李大強一眼。
那眼神讓李大強心裡有點發毛。
「沒有下次！」夏成武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揮揮手。
李大強一聽這話，立刻又換上了笑臉，「得嘞！還是大哥明事理。放心，下次一定注意。」
他手腳麻利地開始搬菜，心裡卻在得意，覺得夏家果然還是要顧著親戚情面。
下次，下次再來又如何，這便宜，他是占定了。
收完菜後，夏成武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給弟妹講了。
李小美一聽，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臊，「這個混帳東西！我這就回娘家找他算帳！」
說著，就要往外沖，手腕卻被抓住了。
一回頭，正是沉著臉的李月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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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什麼鬧！還嫌不夠丟人？」
李小美又急又愧：「娘，是我沒管好娘家弟弟，我...」
「現在知道是你娘家弟弟了？早幹嘛去了！他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月梅打斷她，眉頭擰著，鬆開手。
若是依著她從前的脾氣，早就指著鼻子罵開了，甚至可能直接衝到親家門前理論了。
但她今個兒硬生生地把那股火氣壓下去一半，聲音沉了下來：「為那幾文錢的水分，你要鬧得兩家臉上都不好看？你那個弟弟，就是個滾刀肉！你跟他撕破臉，他皮厚不在乎，最後難堪的是你爹娘，是你！咱們家現在日子剛順當點，為這點屁事鬧得雞飛狗跳，不值當！」
要不是有更要緊的事等著，她絕咽不下這口氣。
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還有些時日，他們就要離開這兒了。
李小美看著婆母明明一臉怒容卻硬生生忍住沒發作的樣子，心裡更是羞愧難當。
她這才真切感受到，婆母不是不氣，是為了這個家的和氣，為了不讓她難做，才把這口氣硬吞了下去。
「娘，我...」李小美聲音哽咽了。
「行了！哭什麼哭！以後把你那娘家弟弟看緊點，少往咱們家攬事。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有這種小動作，我親自去跟你爹娘說道！「
說完，李月梅轉身出去忙活。
夏成岩摟住媳婦兒的肩膀：「聽娘的，算了。咱們還要去做生意呢，別搭理他。」
——
李大強揣著賣菜的錢，晃晃悠悠回了家。
一進門，就把錢袋子遞給他娘，嘴裡嚷著：「娘，今兒的菜錢，您收好！」
李母接過，掂量了一下，也沒細數，就收了起來。
李大強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溜回了自己屋。
劉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壓低聲音問：「怎麼樣？」
李大強臉上立刻露出賊兮兮的笑容，湊到媳婦跟前，從懷裡神秘兮兮地摸出五個銅板，在她眼前晃了晃。
「瞧見沒？五個！整整五個大錢！」
劉氏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銅板，攥在手心，臉上也笑開了花：「喲~多了兩個錢！」
往常李大強最多也就敢偷偷昧下三文錢。
婆母也是個傻的，一點計謀都不會。
瞧著媳婦兒這高興的樣，李大強更得意了，一屁股坐在炕沿，翹起二郎腿。
「媳婦兒，還是你厲害！我們給那菜多灑了些水，壓秤！夏家那邊雖然有點不高興，但看在我姐的面子上，也沒真把我怎麼樣。這多出來的分量錢，可不就進了咱的兜了！」
劉氏把銅錢小心地藏進炕席底下，用針線筐虛虛蓋住。
然後，推了李大強一把，嗔怪道：「瞧把你得意的。不過啊，這夏家如今可是闊氣了...他們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咱們嚼用一陣子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湊近李大強，聲音更低，帶著慫恿：「要我說，下次你再機靈點。他們夏家現在不缺這點小錢，咱們多拿幾文，他們還能真跟咱們這窮親戚計較不成？你姐在夏家站穩了腳跟，他們就更不好意思說了！」
李大強被他媳婦說得心頭髮熱，用力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沒錯，夏家現在可是肥得流油，不差咱們這點！下回，我看能不能再多弄點.....」
倆人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次該怎麼動手腳了。
......
劉嫂子在井邊打水時，便從幾個閒聊的村婦口中，隱約聽到了幾句關於她大姑子昨日在夏家攤前「想擺東家譜反被臊」的風涼話。
她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回到家，劉嫂子越琢磨越覺得虧心。
一咬牙，從家裡數出六個最大的雞蛋，用乾淨布墊著，拎著就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