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看著怒氣沖沖的丈夫,知道這會兒不能再拱火了,只得壓下心裡的埋怨,小心翼翼地說:「那...那現在怎麼辦?真不收了?」
「還能怎麼辦?我姐那脾氣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再說,這事要是鬧到爹娘那兒,挨罵的還不是我?」李大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想到爹娘知道後會有的反應,他心裡也有些發怵。
劉氏嘀嘀咕咕:「...好歹是親姐弟,至於這麼絕情嘛!一點沙子水珠的,多大點事~行了行了,既然這樣,以後咱們老老實實弄菜就是了,別再搞那些小動作了。真把這條路斷了,咱家這日子...」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李大強悶著頭不吭聲,算是默認了。
他雖然混不吝,但也知道利害關係。
占小便宜是為了過得舒坦點,可要是連基本的進項都沒了,那才是大麻煩。
兩人到底沒敢讓家裡父母知道這樁醜事,私下裡一合計,只能硬著頭皮把那些菜推到鎮上賤賣。
結果在集市上蹲了大半天,嗓子都吆喝啞了,連一半都沒賣出去。
眼看菜葉子都蔫黃髮爛,最後只得咬咬牙,將剩下那一堆爛菜以五文錢的低價,包圓賣給了一個養雞的婆子。
回家的路上,夫妻倆垂頭喪氣。
劉氏看著空了大半的菜筐和手裡那寥寥幾十個銅板,心都在滴血。
思前想後,把心一橫,回到屋裡便從炕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數出這些天偷偷存下的一半私房錢,塞到李大強手裡。
「喏,拿這個去充數吧!好歹把今天的窟窿填上。」她聲音發澀,滿臉都是肉痛。
李大強捏著存了這麼久的銅錢,終究是沒說什麼,悶頭接了過去。
經此一遭,夫妻倆那點投機取巧的心思,算是被徹底掐滅了,至少在對夏家的事情上,短時間內是不敢再動什麼歪腦筋了。
畢竟,實打實的收入,比那偷偷摸摸昧下的幾文錢,重要得多。
李大強再去夏家地里收菜時,規規矩矩,再不敢耍滑頭。
夏成武見菜實在正常的,也沒真不收他們家的。
因為他始終記住小妹講得,能多收就多收點。
......
夏思安剛走到村頭的老槐樹下,就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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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先到的!這口水井該我先打!」一個黑瘦的漢子死死攥著井繩,眼睛瞪得通紅。
「放屁!我天不亮就在這兒排隊了。你後來插隊的還有理了?」另一個稍壯實些的村民毫不相讓,伸手就去搶那井繩。
兩人推搡著。
周圍還圍著幾個挑著空桶的村民,個個面帶焦灼,卻沒人上前勸架,只是死死盯著那口日漸下降的水井。
夏思安看著眼前這為了爭一桶水幾乎要動手的景象,心裡沉沉的。
為了搶在最後一點墒情消失前把種子播下去,村民們幾乎把所有力氣都耗在了挑水灌溉上。
田間地頭,隨處可見佝僂的身影,用扁擔挑著兩個沉重的水桶,步履蹣跚地從越來越遠的河邊,或者像這樣所剩無幾的水井裡取水,一步一步挪到自家地里。
往年這個時候,村里該是綠意蔥蘢,如今為了水,引發爭執是時不時發生的事情。
夏思安默默收回目光,繞過還在爭吵的兩人,繼續往家走。
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這還只是春播,若再不下雨,等到夏日......
她不敢細想,這是災荒的前兆~
剛走到家門口,夏思安就看見娘正站在院門口,和隔壁的許婆子嘮嗑。
兩人臉上都沒了往常的輕鬆,眉頭都鎖著。
許婆子正拍著大腿抱怨:「......這鬼老天,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河溝都快見底了,挑擔水得走二里地!我家那幾畝地,剛出的苗都蔫黃蔫黃的,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哪像你們家,早早挖了井,好歹院裡不缺水,澆澆菜地也方便些。」
說著,眼裡是藏不住的羨慕。
李月梅臉上也是愁得不行,「井水也不旺了,得省著用。也就勉強夠家裡吃喝,澆菜地也是緊巴巴的。」
看到村里人受難,她哪裡開心得起來。
但是,閨女跟她講的事情,又不好說出去。
「那也比我們強啊!要我說,還是你們家當家的有遠見。年前就把那十幾畝早地給賣了。當時我還覺得虧了,現在看看...嘖,賣了是一身輕,不用像我們這樣,看著地里那點半死不活的苗,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李月梅聽到這話,臉上的情緒更複雜了。
賣掉田地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但此刻在許婆子的羨慕聲中,那點不自在也淡了些,反而生出幾分慶幸。
她含糊地應道:「也是碰巧了......」
哪裡是碰巧?
夏思安撇了撇嘴角。
是她反覆勸說,分析利弊,家裡才最終下定決心的。
夏思安沒有上前打擾,默默地從旁邊走進了院子。
身後還傳來許婆子絮絮叨叨的抱怨和李月梅帶著慶幸的附和聲。
——
青石書院。
李修楷又一次尋了個由頭,將夏成文拉到僻靜的迴廊下。
低聲問:「成文兄,令妹...上次回去後,不知對在下印象如何?」
問完,李修楷耳根便悄悄紅了,目光殷切地看著夏成文。
夏成文看著好友這般情狀,猶豫了片刻,覺得長痛不如短痛,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修楷兄,實不相瞞,我回去後與小妹提過此事。小妹她...她說自己年紀尚小,眼下家中事務也多,暫時並無心思考量婚嫁之事。」
李修楷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他愣了一下,急忙追問:「是...是不是我上次哪裡做得不好,唐突了令妹?還是令妹覺得我家——」
「並非如此!」
夏成文打斷他,「修楷兄人品家世皆是上選,是小妹自己主意正。她明確說了,現在不想議親,與何人無關。家母也尊重她的意思。」
李修楷怔在原地,臉上難掩失落。
但很快,那雙有些黯淡的眸子又重新亮起堅定之色:「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可以等。令妹如今還未及笄,我再等兩年也無妨。待她及笄之後,若心意有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