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幾個孩子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夏承志第一個大聲說：「才不怪！小姑懂得最多了。你教我們認的字，還有那些故事，算數，私塾先生才不懂呢！」
夏含華也細聲細氣地附和：「嗯！小姑比夫子厲害，我們不要跟比小姑差的人學！」
連最小的夏含喬也抱著夏思安的腿，「跟小姑學！」
孩子們爭先恐後地表達著對她的崇拜和信任。
夏思安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卻寫滿信賴的小臉，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尷尬。
當初她為了省事，隨口敷衍家裡人不想去私塾的藉口，沒想到竟然成了孩子們心中牢不可破的信念。
她不是不想讓他們接受更系統的教育，只是...時間真的不多了。
亂世將至，識文斷字固然重要，但，指不定會存在什麼無法預知的危險。
這些，她沒法跟孩子們明說。
正當夏思安被孩子們的彩虹屁弄得有些下不來台時，院門響了。
蘇婉兒背著半筐草藥回來了。
她腳步輕快，有些急切。
一進院，看到夏思安正在給孩子們上藥，連忙放下藥筐湊過來幫忙。
一邊檢查孩子們的傷勢，一邊急切地問小姑子：「我剛回來路上聽人嚷嚷，說咱家孩子跟金寶家打起來了？你還跟金寶娘動手了？沒事吧？」
夏思安一邊給夏承志胳膊上的紅痕塗藥酒，一邊沒好氣地說：「沒什麼大事。就是咱家這幾個小的，跟人打架還打不過，窩囊死了。」
正享受著姑姑關懷的夏承志、夏含華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我們很冤枉」的表情。
夏承志忍不住小聲嘟囔：「小姑，那金寶娘...壯得跟牛似的！我們才多大~」
夏含華和夏含喬也委屈地點頭。
夏思安看著他們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故意板起臉：「打不過不會跑啊？不會喊人啊？非要硬碰硬！以後長點記性！」
孩子們蔫頭耷腦地應了聲。
「不過，在這裡，我要重點表揚一下我們喬喬，知道回家叫人！」
被表揚的夏含喬，眸色亮了亮。
......
蘇婉兒看著這情景，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人沒事就好。以後離那家混不吝的遠點。」
她手腳麻利地幫著處理完剩下的擦傷，心裡卻對這個小姑子更加佩服了幾分，看來以後孩子們跟著她，吃不了大虧。
時間一晃就到了四月初。
往年這個時候，山上早已是鬱鬱蔥蔥，生機勃發。
可今年，放眼望去，許多草木都耷拉著葉子，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土，顯得沒什麼精神。
就連最耐旱的松柏，針葉也失去了往日的油亮。
清明前後，正是採摘清明草(鼠麴草)做青團的好時節。
夏思安帶著已經能幫上忙的夏含秀和蹦蹦跳跳的夏含華，挎著籃子去山坡上尋找。
「小姑，清明草長什麼樣呀？」夏含華仔細辨認著腳下有些蔫巴巴的植物。
「小姑，清明果好吃嗎？」夏含秀滿是好奇。
很不理解為什么小姑要找草來吃。
夏思安指著一種葉片呈匙形、背面覆蓋著白色綿毛的矮小植物，耐心解釋：「看，就是這個。聞聞，有股特別的清香。用它做的清明果，軟糯香甜，是春天的味道。」
只是，今年的清明草也因缺水而顯得有些瘦小，採摘起來比往年費勁不少。
夏思安帶著兩個侄女，仔細地尋覓著，也只採了勉強夠用的量。
回到家，夏思安便和大嫂在灶房裡忙活開來。
張秀娟看著盆里不算肥嫩的清明草，「今年這草都長得沒精神，可見這老天爺是真不下雨了。」
她手腳麻利地開始清洗，將雜草和黃葉挑揀出去。
夏思安則將挑洗乾淨的清明草放入石臼中，加入一點水，慢慢搗成細膩的草泥，碧綠的汁液緩緩滲出，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夏思安一邊將草泥混入糯米粉中，開始和面，一邊說：「大嫂，咱們做兩種餡兒吧。一種甜的，用去年曬乾的桂花混著紅糖做芯子；一種鹹的，就用咱們醃的鹹菜，加上點豆腐和蝦皮炒香。」
「成！甜的娃們愛吃，鹹的爹娘和男人們吃著實在。」張秀娟笑著應和，開始準備餡料。
麵團在夏思安手中慢慢變成均勻的淡綠色。
幾個孩子扒在灶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一個個圓滾滾、綠瑩瑩的糰子在小姑和娘手中誕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什麼時候才能吃啊？」夏含秀忍不住問。
「快了快了，等蒸熟了就能吃了。」張秀娟笑著回答，手上動作不停。
夏思安將包好的青團放入鋪了濕布的蒸籠，看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
「大嫂，多蒸兩籠吧，這青團能放兩三天。」
張秀娟默默地點了點頭，往蒸籠里又多加了一層：「嗯，是該多備些。」
家裡個個都是頂能吃的。
要不是如今有了家底，真遭不住這麼個吃法。
晌午，外出的夏老漢和夏成武和出攤的李月梅等人都回來了。
「喲，大嫂，今兒個做什麼好吃的了？這麼香！」夏成岩鼻子最靈，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嚷嚷啥？家裡天天不都讓你吃香喝辣的！」李月梅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老二。
夏成岩笑了笑，沒回嘴。
確實是，他們家現在天天都吃肉，這桂山村還有誰！
等一家子圍坐在堂屋的飯桌前，看到那油亮亮、綠瑩瑩的清明果時，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啥？」夏老漢拿著一個，仔細端詳。
「爹，娘，這是清明果，用清明草和糯米粉做的。甜的裡面是桂花糖，鹹的是鹹菜豆腐乾。」夏思安笑著解釋。
眾人迫不及待地嘗了起來。
「唔！好吃！又糯又香！」夏成武一口咬下咸口的，眼睛一亮。
「這甜的才妙！又甜又不膩人。」夏成文細細品味著桂花糖的芬芳，連連點頭。
幾個孩子更是吃得頭都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說著：「好吃！」
李月梅嘗過後，也忍不住贊道：「安安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這草葉子也能做出這般滋味！」
夏成岩三兩口就吞下一個，商業頭腦立刻活絡起來。
興奮地一拍大腿：「小妹！這清明果味道這麼獨到，肯定好賣！要不咱們明天攤子上也加上這個？準保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