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抬起淚眼,偷偷用力揉了揉,更紅了,打斷她,「村長明鑑!我過來就看到金寶娘要打含華,我攔了一下,她就撲過來要撕了我的嘴,扯我的頭髮!我不過是躲了幾下,她自己沒站穩摔倒了,怎麼就成我打她了?她那麼壯,我打得過嗎?」
她一邊說,一邊把懷裡兩個小的摟得更緊,幾個孩子很配合地哇一聲大哭起來。
村長看著「楚楚可憐」的安丫頭和哭成一團的孩子們,再看看坐在地上、一臉橫肉還在叫罵的金寶娘,心裡的天平早就歪了。
對著金寶娘呵斥道:「陳張氏,還不快起來!看看你幹的好事,趕緊給夏家孩子道歉,再賠些醫藥費!」
金寶娘一聽要賠錢,頓時炸了毛,也顧不上疼了,一骨碌爬起來嚷嚷:「憑什麼?村長你偏心!他們也打我和金寶了!我們也受傷了,要賠也是他們賠。」
夏思安等的就是她這話。
立刻撩起夏承志和夏含華的袖子,露出胳膊上剛才被金寶娘掐擰出的紅痕和抓痕,雖然不算嚴重,但在小孩子細嫩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村長您看,這就是她掐的!孩子細皮嫩肉的,她也下得去手。這難道不是傷?醫藥費不該賠嗎?道歉不該有嗎?」
村長一看孩子胳膊上的紅痕,臉色更黑了。
金寶娘急了,指著自己身上:「我們...我們也傷了,傷得比他們重!」
村長皺眉追問:「傷在哪兒了?我看看!」
金寶娘頓時語塞,臉憋得通紅。
那遭瘟的死丫頭盡往她腰側、大腿內側這些私密又疼的地方下手,這讓她怎麼說得出口,怎麼給村長看?
她支支吾吾,半天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村長見她這副模樣,更認定她是在胡攪蠻纏,不耐煩道:「傷在哪兒都說不出來,不就是想賴帳?金寶娘,我最後問你一遍,道不道歉?賠不賠錢?你要是不肯,行,我這就讓夏家去鎮上把夏家老大他們叫回來,讓他們跟你理論!或者直接扭送你送官,告你一個毆打孩童。」
一提到夏家那幾個身強力壯、護短出名的大老爺們,金寶娘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再聽到送官二字,她更是慌了神。
她可是聽說過,鎮上衙門進去容易出來難,不脫層皮別想好。
金寶娘頓時蔫了,咬著後槽牙,極其不情願地對著夏思安和兩個孩子含糊地道了歉,然後從懷裡摳摳搜搜摸出二百文錢,扔在地上:「賠你就是了!」
夏思安卻沒去撿,看了看自己和孩子們身上在撕扯中被弄髒甚至勾破了一點線的衣裳,她自己的是她剛才悄悄弄的。
「二百文?村長,您給評評理。這點錢夠看傷的嗎?您再看看我們這身衣裳,嶄新的細棉布,被她這麼一扯一抓,都破了相了!這料子這手工,置辦一身少說也得三四百文!加起來,沒有六百文,今天這事完不了!」
「六百文!你怎麼不去搶!」金寶娘尖叫起來。
夏思安只是紅著眼睛看著村長,不再說話。
村長也被這數額噎了一下,但看著安丫頭那「委屈」卻寸步不讓的樣子,再想到金寶娘以往的潑辣難纏,也樂得讓她出點血長點記性。
「夏家丫頭說得在理!衣服也是錢。六百文,賠了趕緊走人。再鬧,真送你去見官!」
金寶娘看著村長的臉色,又懼於夏家和官府的威脅,最終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心肝脾肺腎都疼得哆嗦著,又掏出了四百文,湊足六百文。
她惡狠狠地塞到夏思安手裡,然後拉起還在發懵的陳金寶,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頭土臉地跑了。
夏思安這才「虛弱」地對村長道了謝,在村民們的同情和議論聲中,領著「受傷受驚」的侄子侄女,拿著六百文賠償款,從容地回家了。
夏思安領著孩子拿著錢一走,山腳下這塊地方可就炸開鍋了。
看完全程的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開來。
「我的個娘誒!這夏家小閨女,平日裡瞧著不聲不響,是個靈巧人,沒想到厲害起來這麼嚇人!」一個婦人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咂咂嘴,壓低聲音:「你懂啥?這叫龍生龍,鳳生鳳!你忘了老夏家的是啥樣了?那也是個一點就著、半分不肯吃虧的主兒!當年一個人就敢拎著菜刀堵在人家門口,這安丫頭,妥妥隨了她娘的根子了。」
「可不是嘛!你看她剛才,看著是吃了虧,頭髮也亂了,臉也花了,哭得也慘,可結果呢?金寶娘實打實挨了頓疼,還賠了六百文!六百文啊!夠買多少糧食了!這丫頭,下手黑,腦子更靈光,惹不起,真惹不起。」另一個婆子連連點頭,忌憚感嘆。
有那帶著半大孩子來看熱鬧的,趕緊揪住自家娃的耳朵,厲聲告誡:「聽見沒?看見沒?以後離夏家那幾個孩子遠點!誰敢招惹他們,回家我扒了你的皮!」
孩子們被剛才那陣仗和金寶娘最後的慘狀嚇住了,忙不迭地點頭。
心裡牢牢記住,夏家(尤其是他們小姑)是絕對不能惹的。
經此一役,夏思安「不好惹」的名聲算是徹底在村里傳開了。
連帶著,夏家的孩子也在無形中被劃入了「不可輕易招惹」的範圍。
當然,這是後話了。
夏思安領著幾個掛彩的孩子回到家,先打了盆清水,仔細給他們清洗臉上的灰土和手上的擦傷。
沉著臉,一邊動作輕柔地上藥,一邊問:「說吧!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跟陳金寶打起來?」
夏承志 癟著嘴,委屈巴巴地把陳金寶怎麼諷刺他們家有錢不送他上學、說他們是草包的話複述了一遍。
夏思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原本以為只是孩子間尋常的打鬧,沒想到根源在這裡。
她放下藥瓶,神色認真起來,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夏承志、夏含華,還有嚇到了的夏含喬身上。
「你們心裡...有沒有怪過小姑,沒送你們去私塾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