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老夏哥,你們受委屈了。」
繼而,他又轉向眾人,「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誰再敢打夏家糧食和水的主意,就是跟咱們整個桂山村過不去。我第一個不答應。再有犯者,逐出宗族,送官查辦!」
......
張寡婦那伙人灰溜溜地逃了,眾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今晚的罪魁禍首——還被夏成武死死按在地上的陳四身上。
陳四面如死灰,嘴裡不住討饒:「村、村長...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啊!夏老哥,夏大哥,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吧!」
村長陰沉著臉,走到陳四面前,拐杖重重地敲在他旁邊的地上,厲聲道:「一時糊塗?我看你是蓄謀已久!咱們桂山村的臉,都讓你這種偷雞摸狗的東西丟盡了!國有國法,村有村規!按照祖宗定下的規矩,偷盜財物,人贓並獲,該當如何?」
人群里幾位年長的村民紛紛點頭,議論道:「輕則杖責,游村示眾!」
「重則送官查辦!」
村長看向夏老漢:「老夏哥,陳四如何處置,你家說句話。是依村規,還是送官,老頭子我都支持。」
夏老漢與身旁的老伴、閨女交換了一個眼神。
得到眼色支持後,走上前,看著地上爛泥般的陳四,沉聲道:「村長,各位鄉親。送官,固然能讓他吃足苦頭,但也會壞了我們桂山村的名聲,讓外村人看咱們的笑話。
但此事,絕不能輕饒!否則日後誰都敢來我夏家摸一把,村里還有何安寧可言?就依村規,杖責二十,明日一早,綁去游村示眾!讓全村老少都看看,當賊的下場。看他日後還敢不敢!」
「好!」村長立刻贊同。
當即點了幾個健壯的漢子:「來,把陳四押到祠堂前,立刻行刑!」
夏成武像拎小雞一樣把陳四提了起來,交給上來的村民。
不一會兒,祠堂方向就傳來了「啪!啪!」的杖責聲和陳四殺豬般的慘叫。
......
李月梅對著自家人拍了拍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利落:「行了行了,戲也看完了,都別杵在這兒了!天都亮了,該幹嘛幹嘛去!老大老大家的,快去把菜準備好,老二......別耽誤了正經營生。」
家人應聲正要散去。
張秀娟卻猶豫著開了口:「娘,我就是有點想不明白。那陳四都人贓並獲了,咱們為啥不直接把他扭送官府?讓官老爺治他的罪,不是更省事,也更能立威嗎?」
她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李月梅猛地轉過身,「送官?老大家的,你是忘了上次老二在縣衙吃的那頓『褲頭』了是不是?」
夏成岩的臉色瞬間就白了,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那屈辱的記憶又回來了。
李月梅越說越氣,快步走到院子中間,指著外頭:「那縣衙大門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咱們這等小戶人家,去了那地方,就算占著理,也得被那幫背吏扒層皮!到時候,偷東西的罪定沒定成兩說,咱們家先得賠上多少打點的冤枉錢?搞不好還得像老二上回那樣,平白受一頓窩囊氣。」
夏思安輕輕點頭,非常贊同這次爹娘的處理方式。
這檔口,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村里能解決的事,儘量不往縣衙那灘渾水裡攪和。
去了那裡,變數太多,指不定又會鬧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么蛾子,到時候反而更麻煩。
張秀娟想起二弟上次從縣衙回來時的樣子,臉上頓時一陣臊得慌。
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慌忙低下頭,訥訥道:「是...是我欠考慮了,多嘴,多嘴了。」
李月梅嫌棄地瞥了大兒媳一眼,低聲念叨了一句:「你這腦子啊,就是個實心的,半點不轉彎兒。」
眾人這才各自默默散開,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
次日,往常一樣,李月梅帶著老二兩口子,推著裝載著滿滿食材和灶具的板車,天不亮就趕往鎮上的攤位。
鎮上的市集似乎也比往日蕭條了幾分。
乞丐明顯增多,他們蜷縮在牆角,眼神空洞,偶爾投向食物攤位的目光,帶著貪婪。
李月梅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支起攤子,生火、燒水、擺放菜品。
起初,生意還算正常。
一些相熟的老主顧過來,買了些簡單的吃食,還低聲提醒她們:「大娘,今天街上不太平,你們也早點收攤吧。」
李月梅點頭道謝。
她今個兒也是有些心緒不寧。
但想著可能是因為今日凌晨的事情。
就在午後人流稍減,夏成岩正低頭往灶膛里添柴的當口,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污濁的氣味猛地逼近。
十幾二十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丐,瞬間將小小的攤位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伸著烏黑乾瘦的手,眼睛裡冒著綠光,目標明確:
「吃的!給點吃的!」
「餓死了!行行好!」
混亂的乞討聲、搶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可怕的聲浪。
「你們幹什麼!滾開!」李月梅厲聲呵斥,下意識地就想用身子護住放錢的木匣子。
可飢餓已經讓這些人失去了理智和羞恥心。
他們根本不管不顧,抓起筐里的菜就往懷裡塞,往嘴裡塞。
更有甚者,直接去搶案板上的生魚丸和豆腐乾~
「娘,小心!」李小美眼見一隻髒手差點抓到婆母的胳膊,驚叫著一把將婆母往後拉,自己則順手抄起舀湯的大木勺,不管不顧地朝著那些伸過來的手臂揮去!
「砰」的一聲,一個正抓了把青菜想往破衣服里藏的乞丐被打得痛呼一聲,菜葉撒了一地。
但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加入了搶奪。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搶劫啊!」李月梅氣得渾身發抖,也想上前撕打,卻被混亂的人群推得一個踉蹌。
夏成岩眼看著自家辛苦準備的食材被瘋搶,一股血性猛地衝上了頭頂。
猛地抓起手邊那根用來挑擔子的硬木扁擔,一個箭步衝到了娘和媳婦身前。
他不管不顧地揮舞起扁擔,結結實實地朝著那些瘋狂搶奪的身影掄了過去!
「啪!」
「哎喲!」
扁擔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一個正試圖搬動面袋子的乞丐背上,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滾!都給我滾!」夏成岩手裡的扁擔被他舞得呼呼生風,毫無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