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都躺著等天上掉糧

  張寡婦的惡毒話音還沒落，只聽「哐當」一聲，李月梅直接把手裡那盞油燈塞到了老三媳婦手裡，自己一個箭步衝到最前頭，指著張寡婦的鼻子就開了火。

  「我呸！張寡婦你個爛了舌根的攪屎棍。在這裡噴的什麼糞？你還有臉說話？你們家小寶最近咋樣了啊？要我說，定是壞事做多了，斷子絕孫就是遭天譴！」

  她罵得酣暢淋漓，不等張寡婦回嘴，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癱著的陳四，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

  「還有你陳四！你個遊手好閒的白眼狼！家裡沒米就來偷？去年你在山上被狼追，是誰幫了你？幫扶？我們夏家幫扶得還少嗎？幫出你個半夜摸進來偷米的賊！」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又掃過人群里幾個眼神閃爍的：「老徐家的！你家耕牛病了，是不是我老大連夜去鎮上給你請的郎中？孫二家的！你家的菜，我們沒收？......」

  她每問一句，就往前逼進一步，那股子理直氣壯的悍勁兒竟逼得人群安靜了幾分。

  「如今遭了災，我們夏家是比大家多存了幾斗米，多蓄了幾缸水！可這哪一粒米不是我們全家起早貪黑、滴汗摔八瓣掙來的？哪一缸水不是我們未雨綢繆、一桶一桶從還沒幹涸的老井裡挑回來攢下的？！我們夏家，行得正，坐得直！對得起天地良心！有恩，我們十倍報！有仇，我們也絕不忍著！想明搶？除非從我們夏家人的屍首上踏過去！」

  眼見著人群被李月梅連珠炮般的事實砸得啞口無言，不少人面露羞愧，腳步也開始往後縮。

  張寡婦心裡一急，知道再不攪和就徹底沒戲了。

  她猛地往地上一坐，雙手拍著大腿，扯著嗓子乾嚎起來，「大家都來看看啊！夏家這是要逼死我們這些窮鄉親啊！她說那麼多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什麼用？擺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譜兒？那都是老黃曆了！我就問你們一句，現在！眼下！咱們都快渴死餓死了，他們夏家水缸是滿的，米缸是滿的，卻關起門來自己享受，這算哪門子的鄉里鄉親？」

  她角眼掃過人群里那幾個平日就好吃懶做、心思不正的，「見死不救，就是喪良心！他們就是咱們村的罪人！任她說破天去，藏著水不分，就是不對。大家說是不是？難道真要等咱們的娃渴死了，老人餓死了，才來求他們夏家施捨嗎？今天必須讓他們把水跟糧食分出來！」

  「對！張嫂子說得在理。別扯那些沒用的。分水！分糧！」

  「就是！憑什麼你們家能吃香的喝辣的，咱們就得等死？拿出來！」

  姍姍來遲的夏思安站在爹娘身後，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

  果然，人心啊！

  她輕輕扯了扯李月梅的衣袖，低聲道：「娘，別衝動！」

  卻不料，夏成武卻已經按捺不住，一把揪住陳四的衣領：「少在這胡攪蠻纏！走，去見官。」

  人群中突然躥出個精瘦的漢子，是陳三，「見官？官府現在管得了誰？要我說，夏家既然有糧，就該拿出來分給鄉親們！」

  「對！分糧！分水！」

  人群漸漸激動起來，開始往前涌。

  夏成武和夏老漢連忙擋在家人前面。

  夏成岩則護著女眷和孩子往屋裡退。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夏思安走到人群前，「各位叔伯嬸娘，現在乞討都這麼名正言順了嗎？我們夏家行事光明磊落，問心無愧。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我們的糧食和水，給不給，是我們夏家說了算，不是靠你們搶來的！」

  今日來『討要』的，大多是咱們桂山村平日就好吃懶做、專愛占便宜的一派。

  人群里幾個跟著起鬨的，氣勢也不由得矮了三分，腳步微微向後蹭了半步。

  夏思安不再看他們，「二哥，去敲鑼！把全村人都叫來。今日咱們就讓鄉親們都來看看，評評這個理，看看這桂山村還有沒有王法了？是勤快攢糧的有罪，還是懶漢強盜有理！」

  「哐！哐！哐！」

  急促洪亮的鑼聲瞬間劃破夜空，響遍了桂山村的每個角落。

  不多時，更多的村民提著燈籠、舉著火把從四面八方湧來。

  其中多是平日裡安分守己、與夏家關係尚可的人家。




  「張寡婦！又是你們在攪風攪雨！你們自己懶，就想來搶勤快人的？還有沒有天理了！」柳叔第一個站出來。

  「就是！夏家一家是什麼人，咱們心裡清楚！」

  眾多正常人家自發地站到了夏家這一邊，與陳家、張寡婦那十幾個人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立。

  夏思安趁勢繼續道：「各位鄉親明鑑！這一伙人口口聲聲要我們分糧，那我倒要問問，憑什麼？就因為我們夏家人勤勞，肯干？就因為我們知道天可能旱，提前多挑了幾缸水？

  如果我們勤儉節約、未雨綢繆反而成了罪過，那以後誰還願意幹活？大家都躺著等天上掉糧，等著搶別人的好了！你們要搶糧，可以！但是我告訴你們，今日誰敢動手，那就是強盜行徑！明日我就去縣衙敲鳴鼓！到時候官府來拿人，你們家裡的老小誰來養活？」

  這話如同冷水潑頭，戳中了許多被煽動者的軟肋。

  剛才還有些蠢蠢欲動的人，徹底熄了心思。

  夏老漢適時上前，與三個兒子並肩而立，「我老夏在此發誓，今日誰想動我夏家一粒糧食，除非從我一家人的屍首上踏過去！」

  就在這時——

  「都反了天了？給我住手！」

  村長疾步走來，氣得鬍子直抖，拐杖重著地面：「陳家！張寡婦！又是你們帶頭生事！真當我老頭子死了嗎？」

  他痛心疾首地看著那些被煽動的村民，「你們糊塗！夏家的糧，那是人家一滴汗一滴汗換來的！你們有力氣在這裡搶，怎麼沒力氣自己去挑水、去想法子？搶來的糧食，你們吃得下去嗎？不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