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院牆內外一派忙碌景象,這動靜自然吸引了村里人的目光。
有幾個昨夜曾跟著陳四起過哄、說過酸話的村民,路過夏家門口,眼神一對上院裡人,立刻心虛地低下頭,要麼加快腳步,要麼乾脆繞道走,全然沒了昨晚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隔壁的劉嫂子端著一個空木盆,裝作要去溪邊的樣子,磨磨蹭蹭地湊到了正在院角整理柴火的蘇婉兒身邊。
劉嫂子臉上帶著明顯的愧色,聲音壓得低低的,「婉娘,昨晚、前天夜裡的事兒,我都聽見了,對不住啊!我本來是想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的,可我家裡那個死鬼,死活攔著不讓......」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上火辣辣的。
平日裡兩家關係不錯,她沒少得夏家的幫襯,關鍵時刻卻沒敢出頭,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加上,今日早晨,夏家過來拿走最後一天豆腐後,表示後面他們暫時不需要豆腐了。
她總覺得這兩件事情,一定是有關係的。
蘇婉兒手裡動作沒停,面色平靜,甚至還扯出個淡淡的笑容:「劉嫂子,快別這麼說。劉大哥攔著也是為家裡考慮,情理之中的事,我們理解。」
這話聽不出半點埋怨,她甚至還安慰了劉嫂子一句:「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懂的。」
只是,理解歸理解,可這心裡終究是涼了半截。
平日裡稱姐道妹,真到了要命關頭,連露個面壯壯聲都不敢。
看來她家,除了劉嫂子還算有幾分真心,其他人...哼,都是明哲保身的。
往後,面上情分過得去就行了,深交就不必了,免得寒心。
劉嫂子見蘇婉兒如此通情達理,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她端著木盆訕訕地走了。
蘇婉兒嘴角扯了扯。
經過這一夜,村里誰家可交,誰家只能遠著他們家心裡那本帳,算是記得清清楚楚了。
劉嫂子端著空木盆往回走,只覺得腳下步子沉甸甸的。
方才蘇婉兒那番話聽著客氣周到,可含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疏淡。
不像往日裡兩人湊在一起做針線時那般熱絡親昵。
這認知讓她心裡悶得發慌。
劉嫂子一腳跨進自家院門,抬眼就瞧見自家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屋檐下優哉游哉地喝著涼水,一副事不關己的閒適模樣。
想起前夜他死死拽著自己胳膊,壓低聲音吼:「別去惹麻煩!夏家的事你摻和什麼!」
再對比剛才蘇婉兒冷淡的眼神,劉嫂子心頭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在這村子裡,好姐妹本來就不多。
這下子好了,愣是沒了一個!
劉嫂子把木瓮往地上一撂,發出「哐當」一聲響。
劉大牛被嚇了一跳,不滿地抬起頭:「幹啥呢?」
劉嫂子也不說話,就那麼吊著眼梢,陰沉著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家男人。
越看越覺得他那副懶散的樣子礙眼,越看越覺得他那點只顧自家門前雪的自私心思讓人心塞。
她猛地抓起牆角的掃帚,沒好氣地開始掃地,掃到劉大牛腳邊時,故意用力一揮,塵土揚了他一身。
「你往哪兒掃呢!」劉大牛跳了起來,一邊拍打著褲子一邊嚷嚷。
「礙著你了?這地兒髒了,我看著不痛快,就得掃!嫌髒,你倒是別坐這兒啊!」
劉嫂子這話一語雙關,指桑罵槐。
劉大牛被她這沒頭沒腦的火氣弄得莫名其妙,嘟著「一大早發什麼瘋」。
卻也看出媳婦心情極差,不敢再觸霉頭,悻悻地搬起凳子躲到屋裡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劉嫂子「唰唰」的掃地聲,一聲比一聲重,一下比一下狠,誓要把心裡的那點憋悶和不得勁,全都借著這掃帚發泄出來。
她只覺得,經過昨夜,有些東西,就像這地上的塵土,看似掃乾淨了,可那印子,到底還是留下了。
就在夏家兄弟砍回大量荊棘,開始熱火朝天加固圍牆時,村里幾戶條件稍好、平日裡也有些遠見的人家坐不住了。
許婆子站在自家院門口,眯著眼看了半晌遠處夏家院牆上的動靜,回頭就對自家兩個兒子吩咐:「去,咱家後坡那片野棘子叢,也去給我砍些回來!要粗壯帶硬刺的!」
兒子有些不解:「娘,咱家又沒惹誰...」
「你懂個屁!夏家是招了賊,可這世道,防的就是個萬一!人家腦子活絡,這法子又不用花錢,跟著學准沒錯。快去。」
另一邊,徐婆子正叉著腰指揮幾個半大小子:「都愣著幹什麼?沒看見夏家小子們幹什麼嗎?咱們家院子比他們還靠村邊呢!趕緊的,也去弄些刺條回來,把咱家籬笆加厚實嘍!手腳麻利點!」
這幾戶人家一動手,村里其他一些勤快本分、或是家裡有姑娘媳婦擔心安全的人家,也紛紛有樣學樣。
原本只是夏家一處的忙碌,竟漸漸演變成了小半個村子共同的「防禦工程」。
後山那片頑強的荊棘叢,可算是遭了殃。
這番景象,落在村里那些平日裡偷奸耍滑、專愛占人便宜的人眼裡,可就全然不是滋味了。
張寡婦嗑著瓜子,倚在自家破敗的院門邊,啐了一口:「呸!顯擺什麼?有點破家底了不起啊?學得倒快!」
邊上一些人也酸溜溜地接話:「就是!弄得這麼針扎火燎的,防誰呢?好像誰稀罕去他們家似的!我看就是夏家帶的壞頭,窮顯擺!」
......
翌日,夏思安帶著大哥把貨送到了香萃閣。
孫紀雲早已候在檐下,一見夏姑娘,便快步迎上。
她沒急著看貨,反而一把拉住夏思安的手,力道有些重。
「你可算來了,上月劫貨的骯髒事,查清了!是東街凝香齋眼紅咱們生意,使的陰招!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把他們處理了。扳回一城!」
這件事情,辦好了,她才好跟夏姑娘交代。
就怕她心裡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