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靜靜地聽著，淡然道：「孫掌柜既已出了這口氣，此事便過去了。」
孫紀雲見她如此平靜，心下稍安，這才將目光轉向門外那輛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板車。
這一看，精心描畫的柳葉眉瞬間挑了起來。
「夏姑娘，你這...」
她鬆開手，走到車旁，驚疑：「這次的貨，也太多了些！」
夏思安走到她身側，「這是三個月的量。」
「三個月？這是為何？莫非你們去了錦州後，不再供貨？若是送貨不易的話，你儘管說我在錦州也有些門路，或許能解決。」孫紀雲猛地轉頭看她，不想斷了這交易。
夏思安心下微微一嘆。
這麼賺錢的生意，她怎麼會不想做了！
只是，亂世，做不了生意罷了！
夏思安面上卻露出一個寬慰的淺笑，「孫掌柜多慮了，並非如此。」
她語氣微頓，巧妙地移開話題，目光投向街上，意有所指：「孫掌柜近日可曾留意，這天，旱得反常了。」
孫紀雲正沉浸在「斷貨」的焦慮中，聞言一怔，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她整日困在算盤與綾羅之間，何曾留意過這事？
但「乾旱」二字，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因生意順遂而滋生的那層安心。
她聯想到夏姑娘這破天荒的「三月之供」，心頭驀地一沉。
這丫頭行事向來章法嚴謹，絕不會無的放矢。
難道......
孫紀雲臉上的焦急漸漸褪去，深深地看了夏思安一眼，沒有再追問錦州之事，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夏姑娘的提醒，我記下了。」
「孫掌柜，有時候，現銀比銀票要來的更好用。」
交易完畢後，夏思安捧著一箱子沉甸甸的金元寶，再次善意提醒。
到時候，這天下換了主子，那些個銀票就變成一張廢紙了。
聞言，孫雲紀眉頭蹙了蹙。
親自送夏思安的驢車消失在街角，她立刻轉身，對心腹沉聲吩咐，語速又快又急：「快去！立刻支一萬兩銀票，不，三萬兩！全部兌成現銀，要散碎好用的！再悄悄去糧行，買上兩千斤糧食不，四千斤糧食存到城西那個隱蔽的庫房裡去！」
嬤嬤被她這前所未有的陣仗嚇了一跳，遲疑道：「夫人，換這麼多現銀，可是——」
孫紀雲卻已無心理會，直接揮手打斷她，「快去辦吧！」
她扶著門框，望著窗外白顯顯的日頭，只覺得那陽光刺得人眼泛星。
一種山雨欲來的恐慌第一次揪住了她的心。
從香萃閣出來，夏思安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著大哥再次來到了常去的那幾家貨行。
夏成武看著小妹眼都不眨地採購著原料，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小妹，咱們不是再過不久就要去府城了嗎？買這麼多原料回去，到時候路上豈不是累贅？」
夏思安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大哥，這些原料看著多，等我回去把它們都做成香皂和凝脂，就不占地方了。到了府城人生地不熟，多備一些，心裡踏實。」
她有空間，到時候一股腦放進去就好。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夏成武雖然覺得哪裡似乎有點不對勁，但還是點了點頭，幫著把採購好的大包小包裝上驢車。
看著驢車上再次堆得滿滿的原料，夏思安目光微閃。
「大哥，我尋思著，過兩日咱們得空，一家人去鎮上看看，再添置一輛結實點的驢車。嗯，最好還能買一輛馬車。」
「啥？還要買驢車？還要買馬車？小妹，馬車那可是...」夏成武這下是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馬車可不是一般莊戶人家能置辦得起的，既貴又不實用。
他本來以為家裡是要租車去府城的。
夏思安早就料到大哥會是這個反應，一邊示意他趕車回家，一邊耐心解釋：「大哥，你想想，咱們這一大家子人，爹娘年紀大了，幾個孩子又小，光靠一輛驢車怎麼坐得下？路上萬一有個頭疼腦熱，難道讓老人孩子跟著走路嗎？有輛馬車，爹娘和孩子們都能坐得舒服些。再添輛驢車，既能多拉些糧食傢伙什，哥哥嫂子們路上也能輪流歇歇腳。這事我還沒來得及跟爹娘細說，你先心裡有個數。」
夏成武聽著分析，頓時覺得小妹考慮得確實周到。
只是，「這要花老不少銀子吧！」
「銀子的事大哥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抵達目的地，這錢就花得值。」
......
晚飯時間，一家人圍坐在堂屋。
孩子們乖乖地吃著飯大人們則低聲交談著近日村裡的瑣事。
夏思安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開口道：「爹，娘，哥哥嫂子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咱們不是快要動身去離開了嗎？我尋思著，就家裡現在這一輛驢車，怕是遠遠不夠。我打算去鎮上，再添置一輛驢車，另外...再買一輛馬車。」
「馬車？！」
李月梅最先驚叫出聲，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安安，你沒說錯吧？買馬車？那得多貴啊！咱們莊戶人家，有驢車使喚就頂破天了，買馬車做什麼？那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該置辦的東西。」
夏思安不怪娘反應這麼大。
在鄉下，驢車、牛車是常見的畜力車，而馬車，通常是城裡有錢人家或者有官身的人家才會用的，不僅購置費用高，養一匹馬的成本也遠非毛驢可比。
夏老漢也皺起了眉頭，沒說話，但眼裡也滿是不贊同。
幾個哥哥嫂子面面相覷，顯然也被「馬車」這兩個字震住了。
夏思安早就料到家人會是這個反應，神色不變地解釋道：「娘，您先別急，聽我說。咱們這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爹娘您二老，還有他們這幾個小的，光靠一輛驢車怎麼行？路途遙遠，風餐露宿，有輛馬車，遮風擋雨，也少受些罪。再添一輛驢車，既能多拉糧食行李，哥哥嫂子們路上也能輕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