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能印證這個消息?
或者...哪裡能讓他宣洩這份不甘與失落?
府衙!發布告示的府衙!
「大哥,二哥!送我去府衙!」
夏成武和夏成岩雖不明所以,但見弟妹如此肯定,立刻護著她朝著府城中心府衙的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府衙,街上的學子模樣的人就越多,大多神情激憤,或聚在一起議論,或搖頭嘆息離去。
府衙門口圍了不少人,對著牆上那張嶄新的、蓋著官印的告示指指點點。
蘇婉兒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終於,在離告示不遠的一處相對安靜的牆角,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夏成文獨自一人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
他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著府衙那威嚴的匾額,又似乎只是在看著虛無的天空。
夏成武和夏成岩見狀,下意識就要上前,卻被蘇婉兒輕輕抬手阻止了。
她對他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留在原地。
然後,蘇婉兒獨自一人,一步步,走向夏成文。
她沒有出聲呼喚,也沒有急切地詢問。
走到他身邊,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堅定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
夏成文身體猛地一顫,緩緩轉過頭。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看到娘子,眼中滿是難言的情緒,有痛苦,有愧疚,有不甘,最終都化為了深深的疲憊。
「婉娘~」
「我都知道了!沒關係,真的沒關係。不就是一次科考嗎?取消了,咱們下次再考。你的學問又不會丟。爹娘和哥哥嫂子們,還有我,都在。咱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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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成文反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看著娘子擔憂的臉,反而笑道:「我沒事,別擔心。只是...一時有些不甘心,想來親眼看一看,確認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張刺眼的告示和周圍憤懣的人群。
釋然道:「罷了,時也,命也。既然天意如此,強求無益。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蘇婉兒用力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另一邊。
夏思安正坐在院子裡,監督著幾個孩子在地上練字。
李月梅和幾個嫂子也在一邊旁聽。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議論聲:
「聽說了嗎?張寡婦,人沒了!」
「啥?咋沒的?」
「還能咋的?餓死的唄!昨兒個晚上就沒動靜了!」
「造孽啊!那她家小寶呢?」
「跑了!肯定是跑了!屋裡空蕩蕩的,值錢點的不值錢的,能拿走的都拿走了。估計是看他娘不行了,自己跑出去找活路了......」
牆外的聲音漸漸遠去。
李小美臉上露出又是驚訝又是幾分看熱鬧的神情,站起身就想去門口張望:「張寡婦沒了?劉小寶跑了?這可是大事,我去看看...」
李月梅也有些坐不住,跟著站了起來。
「娘,二嫂,坐下!」
兩人動作一頓,看向夏思安。
只見她依舊穩穩地坐在小凳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地上的字。
「外面的事,與咱們家無關。張寡婦是自個兒罪有應得。現在誰家不是泥菩薩過江?湊這個熱鬧,除了惹一身騷,還能有什麼好處?別忘了金寶家的事,忘了之前那些想訛詐咱們家的人?現在村里人心惶惶,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炸開鍋。咱們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是非之地,遠離為上。」
李月梅和李小美被夏思安這麼一說,頓時清醒過來。
是啊,張寡婦孤兒寡母,如今一個餓死一個失蹤,背後指不定有多少麻煩和議論。
她們湊上去,萬一被牽扯上,或者又被人盯上夏家,那才是得不償失。
李小美訕訕地坐了回去,低聲道:「小妹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
李月梅也喃喃道:「唉,這世道...真是沒法說了。」
夏思安見她們聽進去了,臉色稍緩,「承志,含華,剛才教的字都記住了嗎?來,寫給小姑看看。喬喬,你的手要這樣握筆......」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家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學習上。
院子裡很快又響起了孩子們稚嫩的念書聲和夏思安耐心的指導聲。
......
驢車吱吱呀呀地駛入夏家院子時,已是傍晚時分。
聽到動靜,張秀娟第一個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當她當家的從車轅上跳下來時,臉上先是露出欣喜,隨即又化為疑惑。
這回來的時間,比預想的要早太多了......
「他爹,你們怎麼...」張秀娟迎上前,話問到一半。
看到隨後下車的三弟那臉色,後面「這麼快就回來了」幾個字便卡在了喉嚨里。
李月梅、夏思安、李小美以及孩子們聽到聲響,也都從屋裡或院子裡其他地方聚攏過來。
「回來了?」李月梅嘴上問著,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小兒子身上。
老三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那絕不僅僅是旅途勞頓所能解釋的。
想到科考的時間,心猛地一沉,到了嘴邊的「考得怎麼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三這模樣,分明是出了大事,而且極有可能與科考相關。
夏成岩悶聲不響地開始解韁繩,收拾東西。
夏思安安靜地站在李月梅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哥三嫂以及兩位兄長,心中已然明了。
取消科考的消息,看來是確認了。
李小美張了張嘴,似乎也想問問府城見聞或是考試情況,但被這凝重的氣氛所懾,又看到婆婆和小姑都沒開口,也聰明地閉緊了嘴巴。
孩子們感受到大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也都乖乖地站在一旁,眨巴著眼睛看著風塵僕僕歸來的三叔和三嬸,不敢吵鬧。
一時間,院子裡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毛驢偶爾打響鼻的聲音和夏成岩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最終還是夏成武打破了沉默,「娘,先進屋吧,路上...是出了點狀況。」
李月梅壓下心中的萬千疑問和擔憂,點了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都先進屋歇歇,喝口水。老大媳婦,飯好了沒?」
「哎,好了,好了!」張氏連忙應道,轉身又進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