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4章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第144章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2026-09-07 19:24:50 作者: 淺言笑余

  夏成文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家人,只是默默地和蘇婉兒一起,拿著簡單的行李,低頭走進了堂屋。

  李月梅看著兒子的背影,心疼得厲害,卻什麼也沒再多問。

  夏思安上前,低聲道:「娘,先進去吧。」

  這頓晚飯,吃得異常沉默。

  桌上的菜色比往常稍微豐盛些,是張氏為了給遠歸的幾人接風特意多做的。




  夏成文一直低著頭,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碗裡的飯,幾乎沒怎麼夾菜。

  蘇婉兒坐在他旁邊,也是心事重重,偶爾給他夾一筷子菜,自己卻沒吃多少。

  李月梅幾次欲言又止,看著老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大兒子和二兒子,想從他們那裡得到點信息。

  夏成武和夏成岩接收到老娘的目光,也只是微微搖頭,示意晚點再說。

  夏思安安靜地吃著飯,將家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直到晚飯結束,碗筷都撤了下去,一家人還圍坐在桌邊,沒有人起身。

  終於,夏成文放下了手中一直無意識摩挲的茶杯,目光掃過父母、兄嫂和妹妹。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妹...這次去府城,科考...取消了。」

  儘管心裡已有猜測,但當這話真真切切地從夏成文口中說出來時,眾人還是愣住了。

  「取...取消了?!」李月梅失聲驚呼。

  「真的取消了?」夏老漢眉頭死死鎖住。

  張秀娟和李小美也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惋惜。

  那三弟他豈不是不能參加科考了?

  夏成文艱難地點了點頭,將府衙門口的告示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說完,他似乎用盡了力氣,又重新低下了頭,肩膀微微垮塌。

  十年的寒窗苦讀,家人的殷切期望,最終卻連考場的大門都未能踏入。

  這種打擊,絕非外人幾句安慰可以化解。

  李月梅心疼得直抹眼淚,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在整個過程中,夏思安始終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過多的驚訝或憤慨,也沒有急於去安慰失意的三哥。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平和。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東西,該是自己消化的!

  

  夜深了。

  夏老漢坐在方凳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弓箭,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

  李月梅則就著燈光,安靜地補著一件舊衫。

  「老三睡下了?」夏老漢忽然問了一句。

  「嗯,屋裡燈熄了。這孩子,話都少了。」李月梅穿針引線,動作沒停。

  「個人有個人的運數,強求不來。咱們年輕時經歷的溝溝坎坎還少嗎?看起來是天大的事,熬過去,回頭一看,也就是道坎兒。老三還年輕,經點事不是壞事。筋骨沒斷,心思沒歪,路就還在。」

  李月梅聽著,臉上那點鬱結慢慢化開了,「你說的是。人回來,比什麼都強。我看他性子沉穩了不少,不像以前全是書生氣,這也算是...磨出來了?」

  「嗯。」夏老漢簡短地應了一聲,算是認可。

  另一邊,夏思安卻毫無睡意。

  前幾日,她再次翻開這本書。

  書中清晰地寫到,就在科考取消的消息傳回後不久一夥約一百人由流民組成的匪徒,將會洗劫桂山村!

  村里損失慘重,好幾戶人家遭了殃,不少人員傷亡。

  夏思安的心沉甸甸的,獨自一人坐在後院。

  按照她的原計劃,他們夏家可以緊閉門戶,憑藉加固的院牆和陷阱,定能自保。

  甚至,他們可以提前幾天就進入深山,徹底避開這場禍事。

  可是...然後呢?

  村子裡其他人呢?

  如果眼睜睜看著村子被洗劫,看著熟悉的鄉鄰遭難,他們夏家即便躲過一劫,就能真正安心嗎?


  見死不救,獨善其身,聽起來明智,可這份「明智」背後......

  「安安,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蘇婉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夜裡口渴,出來打水,看到小姑子獨坐月下的身影,忍不住走了過來。

  夏思安沒有回頭,聲音有些飄忽:「三嫂,你說...如果我們明明知道有禍事要發生,有能力提醒甚至阻止卻為了自身安全選擇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別人遭殃。這樣做,對嗎?」

  蘇婉兒打水的動作頓住了,猜到了小姑子的意思。

  難道小姑子的夢裡也有村里遭大規模劫匪的事情?

  她放下水瓢,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有些事,不是我們想躲,就一定能躲開的。這天下亂了,誰又能真正獨善其身?」

  蘇婉兒想著,既然有送上門的機會,她還是直接坦言吧!

  「咱們夏家現在是比別家好過些,可若真到了全村遭難、十室九空的地步,咱們家就是那出頭椽子,又能安穩幾時?匪徒這次能搶別人,下次就能盯上咱們這"肥羊'。到時候,咱們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蘇婉兒的話,打開了夏思安心中糾結的鎖。

  是啊,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在這亂世洪流中,想靠一家之力築起孤島,終究是幻想。

  匪患不除,今日洗劫別家,明日就可能兵臨自家門下。

  團結可能的力量,共同禦敵,或許才是更長久的自保之道。

  這不是濫好心,而是基於現實利益的考量,也是一種無法推卸的道義責任。

  想通了這一點,夏思安只覺得胸中豁然開朗,沉甸甸的壓抑感消散了不少。

  「三嫂,謝謝你,我明日了。獨善其身,要看情況。有些底線,不能丟。有些責任,不能避。」

  明天,她就去找爹娘商量。

  這件事,必須讓村長知道。

  這起碼,她盡力提醒了。

  次日一早,趁著其他人都各自忙活去了。

  夏思安給三嫂遞了個眼色,兩人一同來到了爹娘的房間,並輕輕掩上了房門。

  李月梅見她們神色慎重,疑惑地問:「你們兩個,神神秘秘的,有什麼事?」

  夏思安沒有繞彎子,直接壓低聲音說:「爹,娘,我和三嫂昨晚商量了很久,覺得有件緊要事必須告訴你們。我們夢到,恐怕就在這幾日,會有一夥流民、或者說是匪徒,要來咱們村搶東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