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梅猛地衝上前,不是先看老伴的傷勢,而是一把將夏思安緊緊、緊緊地摟進了懷裡,身體因為後怕而劇烈地顫抖著。
「我的安安啊!你這死丫頭!你要嚇死娘啊!娘的心剛才都吊到嗓子眼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娘可怎麼活?!」她放聲大哭,手掌一遍遍摩挲著閨女的背,確認她真的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夏思安被娘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卻能感受到那懷抱的溫暖和顫抖。
她鼻子一酸,回抱住娘,輕聲道:「娘,我沒事,真的沒事。爹也沒事,只是皮外傷。」
夏成武趕緊重新閂好院門。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看到夏老漢手臂上確實只是皮外傷,雖心疼但也放下心來。
蘇婉兒紅著眼圈,趕緊去拿乾淨的布和熱水。
外面的廝殺聲依舊隱約可聞,但在院子裡,家人都在,便是最大的安穩。
夏老漢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好了,別哭了,孩子不是平安回來了嗎?我這也只是蹭破點皮。」
李月梅這才慢慢止住哭聲,鬆開夏思安,又忙不迭地去查看老伴的傷口,嘴裡不住地念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
回到房間後,夏思安心念一動,回到空間。
浴室里。
頂燈的冷白光暈,瞬間驅散了黑暗,也讓她無處遁形。
夏思安猝不及防地撞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頭髮凌亂,臉上、脖子上濺滿了已經變得暗紅黏稠的斑駁血跡。
血腥氣濃烈得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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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片場的特效妝,也不是萬聖節的恐怖裝扮。
這是真的!
是她剛才,用那把大刀......
「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夏思安下意識地抬手,看著自己這雙微微顫抖的手。
這雙手,指縫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溫熱的、黏膩的觸感。
「呃~」
一陣劇烈的乾嘔襲來。
她扶住冰冷的陶瓷洗手池,吐出來的卻只有酸水。
夏思安開始瘋狂地撕扯身上的衣服,死死塞進了洗手台下的垃圾桶里。
燒掉,明天一定要找機會全部燒掉!
撲到花灑下,顫抖著擰開了最大的水流。
溫熱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沖刷在她的臉上、身上。
她閉著眼,卻還能看見那片刺目的紅。
夏思安抓起一旁的沐浴露,擠了滿滿一手,瘋狂地搓洗著身體,一遍,又一遍。
用力之大,仿佛要褪去一層皮。
泡沫混著淡紅色的水漬流向下水道~
可她總覺得那股鐵鏽般的腥氣還縈繞在鼻尖,縈繞在靈魂里。
她蹲下身,抱住膝蓋,任由水流拍打在後背。
這不是小說,殺了人不會有快意恩仇,只有這徹骨的、冰冷的後怕。
......
混亂而血腥的一夜,終於在黎明將至時,漸漸平息。
晨光照亮桂山村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煙燻火燎的焦煳味。
村道上、院落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屍體。
有面目猙獰、衣衫襤褸的流寇,也有熟悉的鄉鄰,他們手中或許還緊緊攥著鋤頭或柴刀,保持著生前最後搏鬥的姿態。
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乾裂的土地,凝結成一塊塊令人作嘔的污漬。
倖存的村民開始從躲藏處顫巍巍地走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短暫的呆滯後,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我的兒啊!」
「當家的!你醒醒啊!」
「了...什麼都沒了!」
已經調整好狀態的夏思安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這如同人間煉獄般的場景,聽著那一聲聲悽厲的哭喊,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悶得發慌。
前世,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九九六牛馬,她何曾親眼見過如此慘烈赤裸的死亡與絕望?
書本上輕描淡寫的「亂世」二字,此刻化作了眼前這血淋淋的現實,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是一個命如草芥,生存便是第一要務的殘酷世界。
這一刻,她才認清這個現實!
村長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強撐著疲憊傷痛的身體,帶著幾個傷勢較輕的兒子,開始一家一戶地查看情況,統計傷亡,安撫人心。
每走到一處,迎接他的都是哭聲。
就在這愁雲慘澹、人心惶惶之際,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驚懼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風塵僕僕的年輕漢子策馬奔來,正是村長在鄰縣擔任捕快的小兒子趙德明!
「爹,各位叔伯!」趙德明滾鞍下馬,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甚至來不及寒暄,便帶來了一個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
「北邊邊界徹底亂了!有一股亂軍突破了防線,正一路向南燒殺搶掠。沿途好多村鎮都遭了殃!現在到處都是趁機作亂的流匪,官府...官府現在根本顧不過來!」
這話,徹底壓垮了村民們本就脆弱的神經。
「亂軍?!」
「天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昨晚才剛遭了匪,亂軍又要來了?我們怎麼辦啊!」
「逃吧!趕緊逃吧!再不逃都得死在這裡!」
哭嚎聲、絕望的吶喊聲比剛才更加猛烈,整個村子陷入了徹底的恐慌和無序之中。
村長看著幾乎要失控的場面,知道必須立刻拿出個章程。
「敲鑼!把所有還能主事的,各家當家的,都叫到祠堂去!」
很快,村里平日裡有些威望、或者家裡男丁尚在的老人、壯年,都被召集到了還算完好的祠堂。
夏老漢手臂上纏著布條,也被請了過去。
祠堂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昨晚遭了匪,德明又帶回來亂軍南下的消息。咱們桂山村,不能再待了!」
這話沒人反對。
事實擺在眼前,昨晚只是小股流寇就造成如此慘重損失,若是遇上成建制的亂軍,整個村子頃刻間被血洗。
「逃荒吧!趁著亂軍還沒到,趕緊收拾東西,往南走!」
「往南?南邊哪裡是頭?路上吃什麼?喝什麼?」有人立刻質疑。
「不走就是等死,走了還有一線生機!」
「可這家當...這地...就這麼扔了?」
「命都要沒了,還要地幹什麼!」
......
祠堂里頓時吵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