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漢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
看著爭吵不休的眾人，想起了那個隱藏在深山中的月亮坳。
或許...那才是唯一的生路？
夏老漢從祠堂回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二話不說，直接將家裡所有大人都叫進了堂屋，緊緊關上了房門。
屋內氣氛瞬間變得壓抑。
張秀娟和李小美看著公爹和婆母嚴肅的表情，心裡都有些打鼓。
夏老漢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沒有半點迂迴：「祠堂商議定了，村里大部分人家，準備逃荒。」
這話不出所料，眾人臉色一白。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除了夏思安和李月梅還有夏成武之外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但是，我們夏家，不走逃荒的路。安安之前和我進山，找到了一個地方，一個能避開戰亂，能讓咱們活下去的地方。我們，進深山。」
「進...進深山？」
張秀娟第一個失聲驚呼，眼睛瞪得老大，「爹，那深山老林...那是人去的地方嗎？野獸、毒蟲、沒吃沒喝的~」
夏成岩也猛地站了起來，急聲道：「是啊！爹，逃荒雖然苦，好歹是跟著大伙兒走，人多也有個照應。進山？那不就是等死嗎？太冒險了！」
雖然，他也很認可爹和大哥的武力，但這拖家帶口的，不是開玩笑。
李小美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得腦子一片空。
李月梅看著大兒媳的驚慌、二兒子的反對和二兒媳的恐懼，一直壓抑的火氣爆發了。
「啪」地一拍桌子，指著他們就罵：「都給我閉嘴！榆木腦袋，還沒被昨晚的事兒嚇醒嗎？逃荒？你們以為逃荒是多好的出路？啊？！看看外面，昨晚才幾十個流寇就成這樣了。往後路上成千上萬的流民，你們覺得咱們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能活得下去？到時候不是餓死就是被人搶了殺了！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深山怎麼了？深山再險，險不過人心！至少那地方沒亂兵沒流匪！安安和她你們爹找到的地方，有水源有山洞，能開荒種地，那是活路！是咱們家唯一的活路！你們要是不想去，現在就滾出去跟著村里人逃荒。看看你們能活幾天！」
李月梅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瞬間將其他人叫醒了。
他們想起昨晚的慘狀，想起村長兒子帶來的亂軍消息，再想想逃荒路上可能遇到的景象，頓時打了個寒顫，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外面已經是人間地獄，深山再危險，至少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娘，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張秀娟囁嚅著，低下了頭。
夏成岩也訕訕地坐了回去，悶聲道：「我聽爹娘的。」
李月梅見鎮住了他們，語氣稍緩，「既然都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抓緊時間準備！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們倆，現在立刻回一趟娘家，把咱們的決定悄悄告訴他們。願意相信咱們，跟咱們一起進山的，就讓他們趕緊悄悄收拾，最多帶緊要的東西，糧食藏好，等我們通知！記住，嘴巴都給我嚴實點。要是走漏了風聲，引來麻煩，別怪我家法處置！」
「我們這就去！「張秀娟和蘇婉兒連忙應聲。
李月梅的目光最後落在李小美身上，語氣複雜，「老二家的，你呢？你娘家，你覺得，能帶嗎？」
李小美渾身一顫，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帶上他們？
那絕對是禍害！
不僅會拖累夏家，甚至可能泄露進山的秘密，害了所有人！
她死死咬著下唇，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娘！不能帶。他們...他們靠不住。」
說出這句話，她心裡像刀割一樣疼，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母。
但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她必須做出抉擇。
「你能看清就好。以後，夏家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爹娘。」
李小美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重重地點頭。
「娘，我知道。我以後就跟著咱們家，跟著小姑子！我相信小姑子，准沒錯！」
她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經歷了這麼多，李小美早已對夏思安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賴。
她覺得，只要跟著小姑子，他們會好的。
看這次村里發生的種種就知道。
他們家都能安然，絕對是小姑子的功勞。
安排好家裡後，夏思安就提醒爹娘趕緊去聯繫村里人。
單靠夏家這幾口人，進了深山人力終究單薄。
若能多幾戶知根知底、人品可靠的人家相互扶持，生存的把握就大得多。
事不宜遲，老兩口趁著村里還在為逃荒吵嚷不休、亂鬨鬨一片之際，悄悄出了門。
他們首先去的是王嬸子家。
王嬸子男人去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大兒子前年娶了媳婦，孫子才剛會走，算是孤兒寡母，在村里一向與夏家交好。
李月梅考慮他們家的原因除了交好，還有其他用意。
這王嬸子也是個接生婆，幫過好幾戶人家接生。
還不知道要在深山待多久，萬一呢？
她也沒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不進山，可能死路一條。
進山，苦是苦，但有活路。
王嬸子聽著，眼圈就紅了，拉著李月梅的手道：「老姐姐，不瞞你說，我一寡婦帶著兒子媳婦和小孫子，跟著大伙兒逃荒，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就怕被人欺負、被衝散了。我信你們，我們跟你們走。只要能活命，再苦再累我們也認了！」
接著是木匠老陳家。
陳木匠手藝好，為人也實在，家裡人口也多，兒子還是個泥瓦匠，能建房子。
夏老漢把利弊一說。
老陳：「老夏，逃荒那是沒路子的路子，十去九難回。你們既然找到了地方，肯帶上我們，那是情分！我老陳別的不敢說，這木匠手藝，進了山總能派上用場。我們一家，跟定你們了！」
許婆子家情況類似，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待嫁女兒，裁縫手藝了得。
許婆子一聽就拍了板：「逃荒？我們這老的老小的小，走不到地頭就得折在路上！跟著你們趙家，好歹有個依靠。我們去！」
郎中林家倒是讓夏老漢有些意外。
林郎中在村里算是比較有見識的，他仔細問了問山里大概的情況，沉吟片刻便道：「老夏，實不相瞞，我也覺得這逃荒前景堪憂。深山雖險，但若能安穩下來，我們一家，願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