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村子裡卻早已人聲鼎沸。
村口空地上,烏泱泱的人群和堆得歪歪扭扭的行李、雞飛狗跳的牲畜擠作一團。
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嗚咽,男人的呵斥與嘆息......
獨輪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挑著擔子的漢子脖頸青筋暴起。
出村的小路,緩慢地向前蠕動。
夏思安跟著家人站在自家院門外,看著這混亂而壯闊,更準確說是悲壯的一幕,心頭堵的厲害。
這就是逃荒!!!
不是網文上一筆帶過的「流民數十萬」,而是眼前每一個具體的人在絕望中掙扎求生的臉龐。
她來自那個物資豐沛到幾乎泛濫的時代,何曾見過將整個家當背在肩上、前路未卜的遷徙?
有幾戶人家,大門緊閉,窗後不少老人默默注視著這支隊伍。
他們村里不少老人,固執地留了下來。
不是不怕,而是寧願守著祖輩的土地,安靜地走完最後一程,也不願拖累兒孫,或者去面對顛沛流離、最終可能曝屍荒野的結局。
「走吧。」
老爹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夏思安的胡思亂想。
夏老漢打了個簡單的手勢。
夏家人立刻行動起來,卻不是向前,而是默契地、悄無聲息地拉著自家的驢車和行李,逆著人流邊緣,朝著村尾的方向移動。
他們刻意走在隊伍的最後,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未知的道路吸引時——
夏家人一個拐彎,迅速脫離了主隊伍。
村尾那棵枯懨懨的老桂樹下,此刻已聚集了另外七戶人家。
他們這支隊伍人數也不少,加起來將近一百人,孩子都有二十多個,行李也明顯是經過精簡的。
幾戶當家的看到夏老漢,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山路愈發崎嶇,荊棘灌木叢生,那兩頭耕牛和驢車雖顯笨重,但經過討論,他們不打算放棄。
夏老漢帶著幾個漢子在前方奮力揮砍開道。
李小美這邊卻顯得從容不少。
她推著的,正是夏思安畫了圖樣,由二哥琢磨打制出來的那輛簡易摺疊推車。
五歲的夏含喬正安穩地坐在車上,懷裡還抱著個小包袱。
「當家的,你瞧著點腳下,別光使蠻力!」李小美看著前面拉驢車的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忍不住提醒。
夏成岩回頭瞅了一眼穩穩噹噹的娘倆,又看了看那輛設計巧妙的小車,抹了把汗:「曉得啦!還是小妹這法子好,這車...真得勁兒!」
邊上張家大嫂林福娘背上還背著三歲的二虎,羨慕道:「你們這車,可真巧,省了不少力!」
李小美聽見誇讚,立刻與有榮焉地接口:「那是!也不看是誰畫的圖樣。咱小妹腦子活絡,我男人就跟著出了把傻力氣。」
說著,朝夏思安投去一個佩服的眼神。
小姑子現在就是她的心目中最厲害的人!
「是!我們家秀娟沒少說安丫頭是個厲害的。」林福娘附和著。
夏思安正用大刀砍斷一根攔路的藤蔓,聞言抬起頭,臉上沾了點泥痕,溫和地笑了笑:「是二哥手藝好,我做不了這個。」
她將功勞推回,目光便再次投向崎嶇的前路。
他們這條路,也不好走,需要打醒十二分精神。
從這裡開始,也算是徹底脫離劇情了。
對他們而言,深山裡,一切都是未知了......
隊伍末尾,夏成武帶著另外兩個漢子,正執行著斷後擾亂的任務。
他們用樹枝掃平足跡,故意製造誤導的痕跡,將隊伍經過的線索儘可能抹去。
隊伍在林間艱難穿行了近兩個時辰,沉重的行李和緩慢開路的進程,讓所有人都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好不容易找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夏老漢便下令原地休息片刻。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卸下肩上的重擔,或靠樹而坐,或直接癱坐在地上,拿出乾糧和水囊,默默地補充體力。
林間只聞粗重的喘息和細微的咀嚼聲。
突然,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我的寶兒!」
是柳叔家的兒媳婦。
她懷裡約莫六七歲的男孩捂著腳踝,疼得哇哇大哭,小腿迅速腫起,旁邊一條色彩斑斕的蛇影「嗖」地鑽入了草叢。
「是蛇!」有人驚呼,人群瞬間一陣騷動。
「林郎中!快請林郎中!」柳叔臉色煞白。
林郎中一個箭步上前,迅速查看傷口。
二話不說,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布條,在傷口上方緊緊扎住,又利落地用清水沖洗,往嘴裡塞了顆藥丸。
接著,俯身......
他二話不說,便用嘴對準傷口吸吮起來,連吐好幾口黑血。
直到血色轉紅,他才鬆了口氣,又從藥箱裡摸出個小瓷瓶,將些藥粉撒在傷口上,用乾淨布條包紮好。
「幸好處理及時,毒性不算最烈,但孩子得受點罪,可能會發燒。」
柳叔千恩萬謝,連忙讓婆娘掏錢。
林郎中卻擺擺手,只收了個極低的辛苦錢。
隨即,又拿出一個粗布包打開。
「這是些硫磺粉,驅蛇蟲有些效果,沿著歇腳的地方撒上一圈,能防著點。山里這東西多,大家都要小心。」
經歷了剛才的驚魂一幕,誰還敢大意?
家裡有孩子或體弱者的,紛紛圍了上來。
「林郎中,給我也來點!」
「我也要,多少錢?」
......
沒有哄搶,沒有討價還價。
林郎中也沒坐地起價,只按很公道的份額和價格分給大家。
柳叔更是堅持付了雙份的錢,連同剛才的救治費用,說是不能讓他白忙活。
夏思安等大傢伙忙完,湊了過來。
「林爺爺,我剛才瞧見您直接用嘴去吸那毒血了?這...這真的能行嗎?那毒液進了嘴裡,萬一自個兒也中了毒可怎麼好?」
她看電視劇和小說,很多時候也寫的是用嘴吸蛇毒。
但心裡一直存著疑惑,覺得不太靠譜!
林郎中抬眼看了夏思安一下,「你這丫頭,觀察得倒仔細,問得也在點子上。」
他指了指自己剛才塞進嘴裡的那顆藥丸,「瞧見我之前含的那顆藥丸子沒?那是老夫特製的解毒丸,含在舌下,能護住口腔咽喉,尋常蛇毒,短時間內不易侵入。再者,我自個兒的嘴裡沒破口,這才敢冒險一試。
但這法子,兇險得很!絕非人人可學,更不是次次都靈。別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進去!而且,吸出毒血後,必須立刻用清水反覆漱口,儘可能將殘留的毒液清除。即便如此,也非萬全之策。所以,老夫行醫幾十年,若非情況緊急,是絕不肯輕易用這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