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漢見她這模樣,心裡已明白了七八分。
夏思安掰著手指,把方才庭院的事一五一十地又說了一遍。
末了,她悄悄抬眼,小聲補了句:「爹,我——」
誰知夏老漢直接打斷,「安安,這事兒,你做得對!」
「爹~」夏思安喉頭一哽。
夏老漢將她這點細微的窘態看在眼裡,「傻丫頭,在爹面前,不必這麼客套,更不用如此小心翼翼。這個家,你可以做主!」
心思被一語點破,夏思安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下意識地就抬手撓了撓額角。
小聲嘟囔:「我...我哪有小心翼翼~」
秋意漸深,早晚的的風也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但在月亮坳眾人的齊心協力下,趕在第一場寒霜降臨之前,八戶人家的「洞中房」宣告完工了!
不再是剛來時那個空蕩、昏暗、帶著原始氣息的山洞。
如今,走進任何一戶,看到的都是被木質隔斷巧妙分隔開的獨立房間:
寬敞的堂屋、溫暖的臥房、煙火氣十足的灶間,甚至還有小小的儲物隔間......
地面鋪著平整的木板,牆壁用混合了草莖的泥灰抹得光滑,預留的「石窗」上蒙著處理過的半透絹絲,既透光又擋風。
洞口都安上了結實厚重的木門,晚上門閂一落,安全感十足。
弄完房子,各家各戶又開始忙活著家具的事情。
也不講究,憑藉自己的手藝,做出來的,湊合用著。
整個月亮坳,瀰漫著欣欣向榮的氣息。
這天傍晚,李月梅看著自家已然像個真正模樣的家,又望了望山谷里其他幾家飄起的炊煙,心裡頭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並且越來越強烈。
她把想法跟老伴和兒女們一說,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贊同。
「好!娘這主意好!咱們這新家落成,是得好好慶賀慶賀!」夏成武憨厚地笑道。
「是該熱鬧熱鬧!讓大傢伙都看看咱們的新家,也互相認認門!」夏成岩也摩拳擦掌。
夏思安也非常贊同:「流水席好!大家輪流做東,既熱鬧了,也不至於讓一家太勞累。」
說干就干。
夏老漢親自出面,將其他七戶的當家人請來一說,立刻贏得了滿堂彩!
很快,章程就定了下來:
八戶人家,按照抓鬮決定的順序,輪流做東,操辦一次席面。
席面連著吃三天!
食材主要由做東的人家出大頭,其他人家也自覺湊份子,拿出些自家的存貨,或是燻肉,或是乾菜,或是孩子們撿來的栗子、挖到的野菜,不拘多少,是個心意。
第一頓,抓鬮抓到了柳叔家。
柳叔和他那爽利的婆娘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說手氣好。
柳婆子更是提前兩天就開始準備,把家裡最好的那塊野豬後腿肉拿了出來,又指揮著兒子和半大的孫子去溪里摸魚,去林子裡摘最新鮮的野菌子。
開席這天,整個月亮坳都沸騰了!
柳叔家索性把席面擺在了自家山洞前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幾張大小不一的桌子拼湊在一起(凳子不夠,就搬來平整的大石頭,孩子們更是直接圍著一個小矮几席地而坐。
時辰一到,柳嬸子帶著兒媳和來幫忙的幾家婦人,將一道道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菜餚端了上來。
主菜是拿手的大鍋燉野豬肉,肉塊切得豪邁,燉得酥爛入味,裡面還放了曬乾的野菜和新鮮的山菇,湯汁濃郁,油光鋥亮。
一大盆鮮美的雜魚湯,金黃的栗子燜飯,清炒的時令野菜。
雖然比不上外面的山珍海味,但在這深山之中,已是極其豐盛難得的宴席!
「開席嘍~」柳叔紅光滿面,聲如洪鐘地喊道。
眾人歡呼著落座,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漢子們那桌最為喧鬧。
夏老漢、柳叔、陳木匠等人坐在一起,面前擺著用竹筒代替的酒杯。
「來!夏老哥,敬你!帶著咱們找到這神仙地方!」柳叔第一個舉杯。
「對!敬夏叔!」眾人紛紛附和。
夏老漢笑著舉杯,一飲而盡,臉上是許久未見的暢快。
幾杯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張父開始吹噓自己當年獨自的英勇;陳木匠則點評著各家木工活的優劣......笑聲、爭論聲、碰杯聲不絕於耳。
女眷們這桌則顯得「文雅」許多,但同樣熱鬧。
柳嬸子不住地給大家夾菜:「嘗嘗這肉,燉了一下午了,爛乎不?」
「爛乎!香得很!」李月梅笑著誇讚。
「柳嬸子,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
「哎呀,都是材料好!」柳嬸子嘴上謙虛,臉上卻笑開了花。
女人們的話題圍繞著孩子、家務、新家的布置、哪種野菜怎麼做好吃展開。
夏思安也坐在這桌,聽著嬸娘嫂子們聊天,時不時插上幾句。
不得不說,當食材和調味料到位了,村子裡的婦人,做菜是真的不賴。
孩子們更是同過節一般,在幾張桌子間穿梭打鬧,手裡抓著油汪汪的肉塊,吃得滿嘴流油,小肚子撐得滾圓。
蘇父和林郎中坐在一起,兩位文化人細嚼慢咽,品評著菜餚的原汁原味,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詩文藥理,倒也自得其樂。
這頓席,從日頭高照一直吃到月上柳梢。
接下來的幾天,流水席依次在各家舉行。
陳木匠家發揮手巧的優勢,做了精巧的木碗盛菜,還用新鮮竹子蒸了竹筒飯,清香撲鼻。
輪到蘇家和林郎中家合辦時,雖然食材不算最豐盛,但蘇母和林郎中媳婦心思巧,將菜餚做得格外精緻雅觀,連擺盤都透著文氣。
就連王嬸子和許婆子兩家合辦的那頓,也竭盡全力,用大家湊來的食材,做出了一大鍋內容豐富的亂燉,吃得大家渾身暖洋洋的。
流水席轉了一圈,最後壓軸的,輪到了夏家。
為了這最後一頓收官宴,夏家上下可謂是卯足了勁。
李月梅親自掌勺,將看家的本事都拿了出來。
張秀娟、李小美、蘇婉兒三個兒媳帶著半大的丫頭們打下手,洗切焯燉,忙得腳不沾地。
夏老漢則帶著三個兒子,將山洞內外打掃得一塵不染。
連那兩匹立下汗馬功勞的黑馬和棕馬,都被刷洗得毛色油亮,安靜地拴在洞口旁嚼著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