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講完,就被衝進來的娘,一把拉過,緊緊摟在懷裡。
「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那是亂兵啊,你們怎麼就敢...」
夏思安感受著娘身體的顫抖和那滾燙的淚水,內心很是愧疚:「娘,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和爹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山洞裡,一時只剩下李月梅壓抑的啜泣聲和沉重的喘息聲。
夏老漢將那七把刀,以及那包珍貴的鹽巴,放在了山洞中央空地上。
「爹,娘,這些東西......怎麼處理?」夏成武看著地上的刀和鹽,率先開口。
夏老漢沒說話,目光看向了夏思安。
這一趟出去,他越發覺得這個閨女主意正,考慮事情也周全。
夏思安會意,走上前,目光掃過自家父兄和嫂嫂們,「爹,娘,大哥二哥三哥,我的想法是,這刀和鹽,分給其他七戶人家。」
這話一出,眾人都有些訝異。
但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鹽是活命的必需品,刀在這深山裡,既是防身的利器,也是開荒的寶貴工具。
這些東西,他們家好似都不缺,庫房裡,鹽巴有一大麻布袋,大刀也有好幾把!
老二夏成岩性子直,「分...倒是該分,可這都是爹和小妹你們拼命得來的,白送出去,是不是太...」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覺得虧得慌。
「二哥說得對,不白送。」
夏思安接過話頭,「升米恩,斗米仇。咱們好心白送,短時間內人家感激,時間長了,難免有人覺得理所應當。再者,這些東西都金貴,尤其是這鹽和鐵器,咱們若是白給,反而顯得來路太過輕易,惹人猜疑。不如,讓他們出錢買。」
「買?這...這合適嗎?都是鄉里鄉親一起逃難來的。」夏成文有些意見相左。
「正因為是鄉里鄉親,一起逃難,才更要明算帳。安安說得在理。白給的東西不心疼,也容易養出惰性和貪心。咱們收了錢,他們用得踏實,咱們也心安,兩不相欠,這情分才能長久。」李月梅忽然開口,看著地上的東西,眼神複雜。
夏老漢也點了點頭:「嗯,是這麼個理兒。就這麼辦吧!」
方針既定,夏老漢便讓老大去請其他七戶的當家人過來。
很快,柳叔、陳木匠、林郎中、蘇父、張父以及王嬸子和許婆子,都聚到了夏家山洞。
當他們看到地上那七把明顯是制式腰刀和那一大包雪白的鹽巴時,眼睛都直了!
「夏老哥,這...這都是~」柳叔激動得聲音發顫,眼饞一把好刀很久了。
張父更是直接拿起一把刀,用手指彈了彈刀身,連連讚嘆:「好刀!」
林郎中關注點不同,他捻起一小撮鹽,在指尖搓了搓,又放進嘴裡嘗了嘗,眼中放光:「是上好的官鹽!一點苦味都沒有!」
其他人也是嘖嘖稱奇,臉上寫滿了渴望。
夏老漢清了清嗓子,將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話鋒一轉:「諸位鄉親,咱們如今在這月亮坳安家,往後日子長著呢。這鹽,是必需品。這刀,防身、開荒都用得著。這些東西,我們自家留一份,剩下的,可以拿出來給大家。」
眾人聞言,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忐忑。
這麼好的東西,夏家肯分出來,已是天大的情分,可他們拿什麼來換?
果然,夏老漢接著道:「不過,這些東西,畢竟是我們父女拿命搏來的,也不好白白送人。我的意思呢,大家象徵性地出點錢,算是意思意思,也讓咱們這心裡都踏實。鹽巴,就算三十文一斤。這刀,就算一兩銀子一把,如何?」
這個價格報出來,山洞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鹽巴三十文一斤,在這亂世深山,其實不算貴,甚至可以說是良心價,外面黑市早就炒到天上去了。
可那一兩銀子一把的刀,就著實不便宜了!
尋常莊戶人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兩銀子。
幾戶當家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他們那點積蓄本就不多,一路上又消耗了不少,一兩銀子,對誰家都不是小數目。
柳叔搓著手,臉上有些發燙:「夏老哥,這鹽我肯定要。就是這刀,能不能便宜點?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
這刀,確實已經比市場便宜了一大半,但,他們家買起來確實挺費勁的。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其他人也在猶豫。
就在這時,夏思安老爹以及老娘都對了眼神。
得到點頭後上前一步,「各位伯伯,我爹剛才說的,只是個參考價。咱們都是自己人,這刀,放在外面,買三五兩銀子很正常。但在這裡,我的想法是,鹽巴,咱們按戶分,每家先拿兩斤,夠用一陣子。這刀呢,咱們也別說什麼一兩銀子了,一家一把,每家就給五百文錢,意思到了就行!」
這話一出,簡直是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五百六十文錢買一把鋒利的刀和兩斤上好的官鹽!這哪裡是買賣,這簡直就是半賣半送,天大的情分!
柳叔第一個激動地拍大腿:「好!安丫頭!這情分,我記下了!」
其他人也是紛紛表態,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和由衷感激的笑容。
蘇父更是對著夏老漢深深一揖:「夏兄,高義!蘇某感激不盡!」
許婆子激動地抬起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他們家,終於也能有一把像樣的傢伙防身了。
講白了,跟著這一路來,他們家情況差不多是最窘迫的。
剛才一兩銀子,是真的拿出來很肉疼,這會兒,真是占了夏家的大便宜了!
以後,真要找機會還了這情分。
價格定下,事情就好辦了。
夏成岩負責稱鹽,夏思安則拿出一個小本子,認真地記下每戶領取的鹽和刀,以及收到的銅錢。
各家各戶捧著那雪白的鹽塊和寒光閃閃的刀,一個個都跟得了寶貝似的。
事後,夏思安心裡那點小鼓還在敲。
「爹,您這會兒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