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知何時堆積起了鉛灰色的雲層,空氣也變得沉悶潮濕起來。
這更催促著大家加快手上的動作,務必趕在雨水降臨之前,將這些怕潮的木器搬進乾燥的山洞。
終於,在第三天下午,當第一滴冰涼的雨點試探性地砸落在岩石上時。
最後一件大傢伙——夏家那張特製的、帶有旋轉圓盤的大餐桌,被夏成武和夏成岩兄弟倆嘿呦嘿呦地抬進了堂屋,穩穩地放在了中央。
幾乎就在桌子放穩的瞬間,淅淅瀝瀝的雨聲便由疏到密,很快連成了線,最終化作一道灰濛濛的雨幕,籠罩了整個月亮坳。
張秀娟正扶著門框探頭,看到這情景,回頭對屋裡的李小美喊道:「二弟媳,你快看,下了!真下了!咱們這運氣,真是...真是祖宗保佑啊!」
李小美幾步跑了過來,看著外面越來越密的雨絲,雙手合十,「可不是嘛!緊趕慢趕,總算在雨前把大飯桌安頓好了。這雨要是早下一天,咱們都得成落湯雞!巧,太巧了!」
——
「下雨了!真下雨了!」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嗓子。
這聲呼喊瞬間點燃了整個寨子。
方才還在忙碌的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快!快把那些木盆木桶都接上!」
「老天爺啊,您總算開眼了!」
「別瞎折騰,咱們現在不缺水!」老陳對著正準備搬傢伙的兒子,吼了句。
陳青悻悻地撓了撓頭。
是啊!他們在這兒,是不缺水的。
雨水嘩啦啦地敲打著岩壁、木門和尚未完全乾透的柵欄,這聲音聽在月亮坳眾人的耳中,非但不覺得煩躁,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寧與巨大的喜悅。
有幾個半大孩子按捺不住興奮,尖叫著就要往雨里沖,想去踩水坑,立刻被眼疾手快的娘親一把揪住後衣領,一邊往屋裡拖,一邊笑罵著在屁股上輕拍兩下:「小兔崽子!剛換的乾爽衣裳,就想出去滾一身泥?找打!」
話是這麼說,那娘親臉上卻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就連一些漢子也搓著手,站在屋檐下,蠢蠢欲動地想走到雨幕里去,仰頭讓這珍貴的雨水痛痛快快地淋個透。
這樣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缺水的日子,真的過去了!
......
夏家原本空蕩簡陋的堂屋,此刻已然大變樣。
靠牆立著一個結實的雙層碗櫃,裡面分門別類地放著洗淨的碗筷和陶罐。
旁邊是一個同樣敦實的糧食櫃,雖然裡面存貨還不算豐盈,但看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牆角還放著幾個用藤條編成的、帶著蓋子的儲物筐,可以用來放衣物或者零碎物件。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堂屋中央那張嶄新的、散發著松木清香的大圓桌,以及圍繞在桌子旁的那十二把同樣嶄新的、帶有弧形靠背的椅子!
那桌子桌面厚重,打磨得十分光滑,桌腿粗壯結實。
最奇妙的是,桌子中央鑲嵌著一個略小一圈的圓盤,竟然是可以輕輕轉動的。
這正是夏思安畫給二哥的圖樣。
夏老漢、李月梅、夏成武夫婦帶著兩個孩子、夏成岩夫婦帶著狗蛋、夏成文夫婦,還有夏思安,夏家上下十五口人,此刻全都圍坐在了這張前所未見的大桌子旁!
因著放不下那麼多椅子,剩下的是四張圓凳。
桌子上,擺著今晚格外豐盛的飯菜: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米粥,一碟切得薄薄的熏野豬肉,一盆子野雞燉栗子,一碟清炒的時令山菌,鹵大腸,涼拌野菜。
雖然算不上奢華,但在這深山之中,已是難得的佳肴。
「來,都坐穩了!咱們家,今天算是真正開火了!」夏老漢作為一家之主,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燻肉,卻沒有放進自己碗裡,而是放在了身邊老伴的碗中。
李月梅眼圈有些發紅。
她哽咽著點了點頭,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力地扒了一口粥。
李小美摸著光滑的桌面,又好奇地輕輕轉了轉中間的圓盤,看著那盤燻肉慢悠悠地轉到自己面前,驚喜地叫出聲來。
「哎呀!這桌子可真得勁!這轉盤可真方便!想夾哪個菜都不用站起來了!」
「可不是嘛!這椅子坐著也舒服,有靠背,腰不酸了!」張秀娟也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身子。
蘇婉兒更是細聲細氣地誇讚:「二哥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桌子,這椅子,做得又結實又好看!」
一時間,飯桌上全是對夏成岩的讚美之詞。
夏成岩被誇得黝黑的臉上泛起了紅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道:「嘿嘿,我...我也就是出把子力氣。這桌子椅子的樣子,還有這能轉的盤子,都是小妹畫的圖,我照著做的。要夸,得夸小妹腦子活絡!」
他這一句話,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安靜坐在一旁的夏思安。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光顧著看東西好了,忘了咱家還有個女諸葛呢!安安,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這能轉的桌子,嫂子活這麼大歲數,聽都沒聽說過!」李小美笑著應和。
張秀娟也連連點頭:「就是!還有這帶靠背的椅子,坐著就是舒服!」
夏老漢看著閨女,喝了一口粥,朗聲道:「咱們家能有今天,安安功勞最大!從找地方,到建房子,再到這家具......沒一樣離得了她!」
李月梅也慈愛地看著夏思安,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快吃,別光聽他們夸,菜都涼了。」
張秀娟:???娘不就是喜歡聽他們夸小妹?
李小美:!!!最愛夸的不是娘嗎?
就連一向話不多的夏成文,也文縐縐地感慨道:「小妹奇思妙想,學以致用,實乃我夏家之幸!」
被全家人這麼圍著夸,夏思安饒是臉皮在厚,也不禁有些耳根發熱,連忙擺手:「爹,娘,哥哥嫂子,你們快別誇了。我就是動動嘴皮子,活兒都是二哥和爹、大哥、三哥乾的。沒有大家齊心協力,圖紙畫得再好也沒用。」
搬運工!
她只是知識的搬運工!
真的沒有那麼牛!
還得感謝閻羅王的金手指,不然,她可能早就下線了!
「哈哈,都好!咱們一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這日子,就一定能越過越好!」李月梅開懷大笑,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
一家人圍坐在溫暖乾燥的山洞裡洞中屋,聽著外面淅瀝的雨聲,吃著熱乎的飯菜,用著嶄新舒適的家具,說著暖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