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團確實毫無藝術感可言的泥疙瘩,老臉一紅,但戲還得演下去!
夏思安清了清嗓子,強行挽尊:「你懂什麼!這叫抽象派!抽象派藝術,講究的是神似,不是形似。你看這線條,這輪廓....嗯,充滿了原始的、質樸的力量感!」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像個忽悠人的神棍。
吳守成不吃這套,撇撇嘴。
欺負不識字?
雖然這些話聽不懂,但也看得明白。
「啥派?不就是捏不像嘛!安安,你想捏泥人,咋不去溪邊挖那種黃泥?那種泥巴好捏,二虎他們經常捏了小人放灶坑裡燒,一燒就硬了,能玩好久呢!你這泥...顏色怪怪的,還這麼粘手,能捏出個啥!」
夏思安一聽,心裡倒是微微一動。
燒?
普通黃泥燒制後確實會變硬,但質地疏鬆,遇水易化,不能盛水做器皿。
不過吳守成這話倒是提醒了她。
夏思安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吳小哥你還挺懂行!我就是要挑戰高難度,這種泥巴雖然難捏,但是...嗯,但是燒出來顏色好看!對,燒出來是白色的!特別!」
她開始胡亂吹噓。
「白色的泥人?」
吳守成被這個新奇的說法吸引住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夏思安決定現場「創作」一個。
她努力回想著小時候玩橡皮泥的感覺,手下用力,試圖捏出一個簡單的動物形狀。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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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倔強的陶土在她手裡扭來扭去,最後呈現出來的形態,介於一隻胖頭魚和一隻歪脖子鳥之間,詭異得讓人無法直視。
吳守成盯著那個「四不像」,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同情,最後竟然帶著點恍然大悟。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安安,你是不是...在施法?我聽說有些高人能用泥巴捏出東西來做法事,驅邪避災!你是不是看咱們剛打完狼,要弄點這個保佑咱們月亮寨?」
一定是這樣!
不然,夏思安一個才十四歲的丫頭,咋會那麼厲害?
指定是仙女轉世!
夏思安:(キ`゚Д゚´)!!!
孩子,你這思路...很清奇啊!
不過這個藉口好像比「抽象派藝術」聽起來更靠譜一點?
至少更符合這個世界的認知!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吳守成那副【我懂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表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最後,夏思安只能含糊其詞,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小哥,有些事,看破不說破...天機不可泄露,明白嗎?」
吳小哥立刻用力點頭,「明白了,你放心,我嘴巴最嚴了!我誰都不告訴!」
說完,他還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看著吳守成扛著棍子,一步三回頭離開的背影,夏思安長長地舒了口氣,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
好傢夥,找點黏土差點把自己變成跳大神的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丑得別具一格的「抽象派·辟邪·泥塑」,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灰白色的黏土,哭笑不得。
不過,對方的話也給了她啟發。
或許,她可以借著「捏泥人燒著玩」,先少量試驗起來?
這樣既不會引起太大關注,失敗了也不丟人。
嗯,就這麼辦!
夏思安用油布,包好那一大塊好不容易找到的灰白粘土,又在外頭裹了層乾草,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一路上,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把這粘土淘洗、沉澱,又該捏個什麼形狀來試驗第一次燒制。
然而,她光顧著琢磨她的「陶器大業」,完全沒留意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狽。
為了挖粘土,她蹲在坡地上折騰了半天。
衣襟、袖口不可避免地蹭上了大片的泥漬,手上更是糊了厚厚一層,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灰白色的泥。
臉上也不知什麼時候蹭了幾道,活像只剛從泥潭裡打過滾的小花貓。
夏思安這副尊容剛一踏進庭院,就被正在空地上晾曬野菜乾的李月梅瞧了個正著。
李月梅那雙眼睛多利啊,隔著老遠就鎖定了自家閨女這模樣。
她手裡抓著的野菜乾差點掉地上,也顧不得晾了,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過來,一把拉住正要往家裡溜的夏思安。
「我的老天爺!安安,你...你這是鑽哪個耗子洞去了?還是跟野豬打架了?」李月梅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拉著她的胳膊,上下左右地掃視,心疼得直抽氣。
她伸出手想拍拍閨女身上的土,又看見那滿手的泥,無處下手,急得直跺腳,「瞧瞧這身上!瞧瞧這手!這臉上也是!你這是幹啥去了啊?咋能把自己糟踐成這樣?」
她這一嚷嚷,立刻把正在附近忙活的張秀娟和李小美也吸引了過來。
李小美手裡還拿著準備去溪邊清洗的蘑菇,一看小姑子這模樣,也是嚇了一跳。
「小妹!你這是掉溝里了?快讓嫂子看看,摔著沒有?」
說著,就要上手來檢查。
張秀娟=沒急著上手,但眉頭也蹙得緊緊的,「小妹,不是說了嘛,這些挖野菜、撿柴火的粗活,有我和你二嫂呢!你看看你,這手是姑娘家的手嗎?弄得比狗...額,承忠他們還埋汰!」
三個女人一下子把夏思安圍在了中間,你一言我一語,滿嘴滿心都是心疼和「責備」。
夏思安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愛包圍圈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火辣辣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確實不雅觀,但沒想到反應這麼激烈。
下意識地把手裡那個用油布和乾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粘土塊往身後藏了藏。
「娘,大嫂,二嫂,我沒事,真沒事!沒掉溝里,也沒打架,就是...就是不小心蹭的。她連忙賠著笑,身子微微後仰。
「蹭能蹭成這樣?你身後藏的啥?是不是又去搗鼓什麼危險東西了?」李月梅不信,眼神狐疑地在她身上和身後那個可疑的包裹之間來回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