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最關鍵的陰乾環節。
她將坯體放在鋪著乾草的背簍里,準備拿回家。
七日後,坯體完全乾透。
夏思安開始準備燒制。
她琢磨了好幾天,制陶這事兒光靠她自己肯定不行,尤其是建窯爐,都需要大力氣。
想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是平日裡話不多、只知道埋頭幹活的大哥。
大哥力氣大,嘴嚴實。
夏思安瞅准個空子,把夏成武拉到僻靜處。
「大哥,幫我個忙唄?保密!」夏思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夏成武看著小妹鬼鬼祟祟的樣子,疑惑:「啥事?神叨叨的。」
夏思安指了指旁邊一堆灰白色的泥土:「我想用這泥巴,試試看能不能燒出幾個結實的盆和罐子來。要是成了,以後娘醃酸菜就有罈子了,咱家也不用怕摔碗了。」
夏成武瞪大了眼睛,彎腰抓起一把黏土搓了搓,滿臉不信:「泥巴...燒成罐子?小妹,你沒糊塗吧?這玩意兒一碰就碎,咋能盛水?」
「能的!肯定能!大哥,你信我。你就幫我出力氣,和泥、挖坑搭灶就行。等咱們真燒出來了,給爹娘一個驚喜!」夏思安扯著他的袖子搖晃。
夏成武哪裡抵抗得住小妹撒嬌?
猶豫了一下,重重地點了下頭:「成!大哥幫你。但這事兒...真能成?」
「保證能成!不過說好了,在成功之前,誰都不能告訴,連二哥三哥都不能說。」夏思安硬著頭皮保成功。
不行,她就倒騰到行為止。
「成!」夏成武一口答應。
兄妹倆的「制陶大業」秘密開始了。
兩人開始建窯。
在夏思安的理論指導下,夏成武揮動鋤頭,在小土坡上挖出火塘和窯室,又用黏土混合茅草,壘砌出穹頂。
他力氣大,夯得結實,壘的窯爐看起來比夏思安預想的還要穩固些。
夏思安看著這能做大水缸的窯室,再看看邊上那三個小玩意,頓時覺得有些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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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咱們再多做幾個罐子。」
夏成武不疑有他,直接應下。
他那雙能輕鬆撂倒野豬的胳膊,對付起這黏糊糊的泥巴來卻有些笨拙。
按照夏思安的要求,要反覆捶打、揉捏,剔除所有石子草根,直到泥團均勻光滑。
夏成武吭哧吭哧地幹了半天,累出一身大汗,才勉強把那堆頑固的粘土揉成了小妹要求的「熟泥」狀態。
「小妹,這比跟野豬較勁還累人。」夏成武甩著酸痛的胳膊,看著自己滿身的泥點,憨憨地笑道。
「辛苦你了,大哥!」夏思安之前自個兒乾的時候,經常倒騰到手顫抖。
塑形夏思安選了泥條盤築法。
她負責搓出粗細均勻的泥條,夏成武接過泥條,一圈圈往上盤。
「哎呀!」夏成武看著垮掉的泥坯,手足無措。
「沒事沒事,大哥,輕點兒,像這樣......」夏思安耐心地示範,手把手地教。
兄妹倆折騰了好久,失敗了數次,才終於盤出了四個小陶碗、一個深腹罐和一個闊口盆的雛形。
樣子歪歪扭扭,表面坑窪不平,但總算立住了!
夏成武看著這幾個醜醜的泥坯,咧開嘴笑了。
這玩意,咋就那麼丑?
真能行?他很懷疑!
做好後,坯體需要陰乾。
......
溪流下游。
張秀娟,正挽著袖子,露出的半截小臂被冷水激得發紅。
她用力搓洗著自家男人的衣物,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這已經是連續第幾天了?
他換下來的裡衣、外褲,尤其是褲腿和膝蓋處,總是糊著大片大片的、已經乾涸發硬的灰白色泥巴。
以前當家的跟著公爹進山打獵,回來頂多是些草屑、塵土,或者偶爾濺上點獵物的血跡,哪像現在,簡直像是天天在泥地里打滾。
「哎,我說大武家的。你家大武這是幹啥呢?天天往家捎帶泥巴?瞧這衣裳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狗蛋那麼大的小子一塊兒玩泥巴去了呢!」旁邊正在捶打衣服的小草娘,探過頭來,瞅了一眼張秀娟盆里那泥點斑斑的衣物,忍不住打趣道。
她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旁邊另外幾個同樣在洗衣裳的婦人。
春花也笑著搭腔:「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天回來說,好像在老林子那邊遠遠瞧見大武了,撅著屁股不知道在挖啥,喊他都沒聽見。」
林福娘用棒槌敲打著石板上的衣物,也跟著笑道:「興許是發現啥寶貝了?藏著掖著,連媳婦都不告訴?」
女眷們嘻嘻哈哈地說笑著。
這年月,能有點新鮮事打趣不容易。
張秀娟被她們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心裡那點疑惑也更重了。
她用力搓著褲腿上的一塊泥漬,訕訕地笑了笑:「誰知道他搞什麼名堂!問他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就說幫爹弄點東西。許是...許是爹讓他挖什麼陷阱需要的土吧!」
張秀娟試圖給自家男人找個合理的藉口,可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說法站不住腳。
挖陷阱也用不著天天弄得跟泥猴似的啊,而且這泥巴顏色還這麼特別。
小草娘心直口快,一邊擰乾手裡的衣服,一邊說:「拉倒吧!挖陷阱能用這麼多天?我看啊,保不齊是大武偷偷給你準備啥驚喜呢!」
她擠擠眼,引得其他婦人又是一陣低笑。
張秀娟臉一紅,啐了一口:「去你的!孩子都多大了,還驚喜呢!」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忍不住嘀咕起來。
驚喜?
就自家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憨貨?
他能有啥驚喜?
別是驚嚇就謝天謝地了!
可...如果不是驚喜,那這天天一身泥的,到底是在幹啥?
張秀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當家的最近是有點神神秘秘的,回家比往常晚,吃飯也狼吞虎咽的,吃完倒頭就睡。
問多了就含糊地說「累」。
以前打獵也沒見他累成這樣啊?
她低頭看著盆里那怎麼搓也搓不乾淨的灰白色泥印子,心裡頭有點涼,又有點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