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別瞎猜了。許是爹安排的正經事，咱們婦道人家少打聽。趕緊洗吧！這水涼得刺骨頭。」張秀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故作輕鬆地道。
她不再多話，埋下頭，更加用力地搓洗起來。
只是那眉頭，卻始終沒有完全舒展開。
其他婦人見她這樣，也識趣地不再打趣，各自忙活起來。
夜深了，孩子們都在隔壁隔間睡熟了。
張秀娟板著臉，把疊好的乾淨衣服重重放進柜子，動靜弄得比平時響。
夏成武洗漱完，憨笑著湊過來想挨著媳婦躺下，卻被張秀娟一胳膊肘輕輕推開。
「一邊去！說說吧，這幾天衣裳上的泥巴是咋回事？別拿爹當幌子，我問過爹了，他沒讓你天天去挖土！」張秀娟壓著嗓子，惱火得很。
夏成武笑容瞬間僵住，有些無措。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呃...啊...」
眼神躲閃，不敢看媳婦。
怎麼辦？要怎麼回答！
「我...我沒幹啥壞事。」他憋了半天，就擠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
「沒幹壞事？沒幹壞事你天天弄一身泥回來？沒幹壞事你支支吾吾不敢說？夏成武，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你是啥人我能不知道？老實巴交，連句瞎話都不會編！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麼想？」張秀娟氣笑了，坐直身子，盯著他。
越說越氣，聲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一些，眼圈微微發紅：「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頭有啥見不得人的勾當了？你說啊！」
「沒有！真沒有！媳婦兒，你信我。我夏成武對天發誓，絕沒做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的事！」夏成武一聽這話急了，額頭上都冒了汗。
「那你倒是說啊！到底幹啥去了？」張秀娟不依不饒，又委屈又害怕。
她寧願男人是去幹了什麼偷雞摸狗的蠢事，也好過這樣不明不白地瞞著她。
夏成武急得抓耳撓腮，臉憋得通紅。
一邊是媳婦的眼淚和質問，一邊是小妹千叮萬囑的"保密」和「驚喜」。
他這人藏不住事，更不會撒謊。
「是...是...」
他吭哧了半天，眼看媳婦兒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把心一橫，壓低聲音，幾乎是湊到張秀娟耳邊說：「是幫小妹做事，小妹不讓說！」
「小妹？」張秀娟瞬間泄了氣，愣愣地看著自家男人。
小妹又要做什麼大事？
夏成武重重地點點頭，如釋重負，又趕緊補充，「小妹說了，是好事！等成了再告訴大家，要給爹娘驚喜哩！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啊！」
他一臉緊張，生怕媳婦說漏嘴。
張秀娟沉默了。
如果是別人，她或許還要追問幾句。
但涉及小姑子...那就不一樣了。
小姑子腦子活絡，主意正，做的事總是出人意料。
她既然讓保密，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張秀娟心裡的火氣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隱隱的期待。
既然是幫小妹做事，那肯定不是壞事。
她白了自家男人一眼，「既然是幫小妹，你早說不就完了？支支吾吾的，讓人心裡頭髮慌！」
夏成武撓著頭，憨憨地笑了：「小妹不讓說嘛！我答應了的。」
「行了行了，睡吧！」張秀娟推了他一把，自己也重新躺下，背對著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起。雖然不知道小姑子在鼓搗什麼，但既然是驚喜，那她就等著瞧好了。
夏成武看著媳婦不再追問，總算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挨著床邊躺下。
沒一會兒，均勻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黑暗中，張秀娟聽著身旁男人熟悉的鼾聲，心裡那點芥蒂徹底煙消雲散。
夏思安可不知道自個兒會引發這場「家庭危機」，如果知道的話，她肯定會親自和大嫂結識的。
......
七天後，坯體干透。
最關鍵的時刻到來。
夏思安將坯體小心放入窯室，周圍塞滿乾柴。
夏成武負責掌控火候，按照小妹說的，小火慢燒，逐漸加溫。
又焦心地等了一天一夜，窯爐終於冷卻。
開窯時，不僅僅夏思安緊張，就連夏成武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小心地撥開灰燼。
陶器呈現在眼前！
小陶碗完好，顏色燒得通紅。
深腹罐有一面顏色深些，但敲起來聲音清脆。
最讓人擔心的闊口盆，盆底果然裂了道細紋，但沒碎！
夏思安舀起溪水倒入陶碗，水穩穩地待在碗裡，只有極細微的滲水。
「成了！大哥！我們成功了！」夏思安激動地抓住大哥的胳膊。
夏成武看著那真能盛水的陶瓷碗，又看看自己手上被燙出的水泡，臉上綻放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他用力抹了把臉，重重地說：「嗯！成了！小妹，你真行！」
接著，倆人小心翼翼地把幾件粗陶器包好。
「走，回家！給爹娘一個驚喜！」夏思安多少有些亢奮。
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連做陶瓷這種事情，都學會了！
晚飯時分，夏家堂屋裡熱氣騰騰。
一家人圍坐在大圓桌旁，桌上擺著熱乎乎的粥和烤栗子。
和往常一樣，大家用的多是竹筒或木碗，只有幾個從村裡帶出來的粗陶碗格外顯眼。
夏思安瞅準時機，對大哥使了個眼色。
夏成武立刻會意，騰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差點帶倒椅子。
「爹，娘，你們看這個！」他藏不住的得意，從身後拿出一個用乾淨軟布包著的東西。
全家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夏成武小心翼翼地揭開軟布，露出了裡面的物件：
那是幾隻顏色不均勻、帶著些微黑斑，但形態完整、透著質樸光澤的灰白色陶碗！
李月梅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手中的竹筒，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這碗...哪兒來的？看著不像咱們從家裡帶出來的那些。」
夏老漢也湊近了些，伸手接過碗，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指彈了彈碗壁，發出「叮」一聲略顯沉悶的迴響。
「這陶...質地雖粗，燒得卻結實。老大，你從哪兒弄來的？」
夏成武憋著笑，看向小妹，嘴巴張了張，又想起要保密，硬生生忍住，只是用眼神拼命示意。
(°ー°〃)大哥幹嘛不直接回答？
一直眨眼睛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