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忠第一個撲到夏思安腿邊,帶著一身的寒氣,「小姑,咱們堆雪人好不好?堆個大大的!」
夏含喬也怯生生地拉住夏思安的衣角,小聲說:「小姑,堆...堆個胖娃娃。」
另一邊,秀秀和含華已經互相扔起了雪球,雪沫子濺得到處都是。
惹得蘇婉兒笑罵:「兩個小丫頭,看把你們三嬸的新鞋子都弄濕了~」
夏思安和蘇婉兒的悠閒對話是徹底進行不下去了。
夏思安被孩子們圍著,感覺像是被一群熱情的小狗包圍了。
她哭笑不得地接住含喬塞過來的一個歪歪扭扭的雪球,又摸了摸寧寧凍得冰涼的小臉蛋。
"好好好,堆雪人!等小姑和三嬸把院子裡的雪掃一掃,清出塊地方來,就給你們堆個最大最胖的雪人,好不好?」夏思安笑著應承。
「噢!堆雪人咯!」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雀躍不已。
蘇婉兒作勢要去抓那兩個打鬧的丫頭:「別瘋跑了!快去幫你們小姑拿掃帚和鐵鍬。把院子當中的雪清乾淨,不然雪人站哪兒?」
孩子們一聽,立刻有了目標,大的跑去工具房拿掃帚,小的屁顛屁顛地跟著,七手八腳地開始幫忙清掃庭院中的積雪。
所謂的清掃,更多是在雪地里掃帚揮舞,雪沫飛揚,孩子們的笑聲、叫聲響成一片。
夏思安和蘇婉兒相視一笑,也拿起工具,加入了「戰鬥」。
......
王嬸子家雖不如夏家那般寬敞,但也收拾得乾淨利落。
此時,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上方一個小小的氣窗透氣。
屋內,因著終日不熄火炕,暖意融融,與外界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王嬸子和她的兒媳春花正在裡間炕上忙活。
炕席被掀開了一半,露出底下墊著的厚厚一層乾爽金黃的新稻草。
這是他們從村裡帶進來的。
王嬸子正將最後幾捆散發著陽光和植物清香的稻草均勻地鋪開,春花則在另一邊,將家裡有限的幾床舊棉被褥重新整理,拍打得鬆軟。
「娘,這新稻草鋪上去,晚上睡著肯定又軟和又暖和,還帶著股香味兒哩。」春花一邊利落地拍打著被子,一邊笑著說。
王嬸子仔細地將稻草邊緣掖平整,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後腰,感慨:「是啊!這曬得透透的稻草,塞在蓆子底下,比多燒半宿炕還頂用,能省下不少柴火。」
說著,目光掃過牆角那堆得滿滿的柴火垛,又看向炕上雖然陳舊卻厚實幹淨的棉被,長長地舒了口氣,「春花啊,我們今年終於不用經歷過往年那糟心的冬天。」
春花停下手中的動作,笑道:「娘,可不嘛!往年真是難熬啊!」
「難熬?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硬捱!咱家那會兒,地少稅收重,打的糧食交了稅,剩下的也就將將夠餬口,哪有餘錢置辦厚棉被、新棉襖?一到冬天,那風啊,就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從門縫、窗戶縫往裡鑽。屋裡跟冰窖沒啥兩樣,那炕也是燒不熱,柴火金貴啊,得算計著燒,後半夜炕一涼,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她拿起炕邊一件半舊的夾襖,摩挲著上面細密的補丁:「那時候,一件破棉襖得穿好幾年,裡面的棉花都硬成疙瘩了,根本不保暖。你男人得出門找活計,就只能把家裡所有能裹身上的東西都套上,還是凍得直打哆嗦。手腳生凍瘡那是常事,又紅又腫,癢起來鑽心,破了膿流得到處都是......」
「是啊!最怕的就是下雪天。雪一下,路就斷了,想出去找點零活掙口吃的都難。家裡存的那點糧食,得數著米粒下鍋。有時候雪下得久了,就只能喝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水吊著命。餓得前胸貼後背,再加上冷,那滋味...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老李家,不就是我剛嫁過來那年冬天,又冷又餓,一家子沒熬過去...」春花也跟著感慨了起來。
甭管是她娘家還是婆家,都不富裕。
「娘,咱今年這冬天,真是掉進福窩裡了!你看咱們這屋子,多結實,風吹不透。柴火堆了滿門口,隨便燒,吃肉都成了常態。」
王嬸子又露出了笑容,「誰說不是呢!這都得感謝夏家一家帶著咱們一起干!要不是一起建房、一起儲備,光靠咱自家,哪能有現在這光景?」
洞外,風雪依舊。
洞內,婆媳倆繼續忙碌著,絮絮的家常聲。
日子在雪的覆蓋下悄然滑過,轉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這一日,家家戶戶山洞門口都清掃出了一條小徑,門楣上,早已貼上了用紅紙剪出的粗糙卻喜氣的窗花。
然而,月亮寨的空氣里,除了節日的期盼,還瀰漫著肅穆的情緒。
將近午時,在夏老漢的召集下,寨子裡的八戶人家,男女老少,但凡能走動的,都穿戴得整整齊齊,匯聚到了中間那片相對開闊平整的場地。
這裡,的積雪被仔細清掃乾淨。
人群前方,並排擺開了八張桌子。
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各家傾其所能準備的最好的祭品。
所有的桌子,都朝著東南方。
人群安靜下來,連最調皮的孩子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依偎在大人身邊,睜著烏溜溜的眼睛。
夏老漢站在最前面,神色莊重,清了清嗓子:「今天,是除夕,是團圓祭祖的日子。咱們,都是從桂山村,從那場大難里,掙扎著逃出來的。」
一句話,勾起了所有人的酸楚與記憶,人群中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尤其是幾位年紀大的老人,已經忍不住用袖子擦拭眼角。
夏老漢挺直了脊樑,繼續說:「咱們僥倖,逃出來了,在這月亮坳,靠著大家的力氣和心氣兒,紮下了根,建了這個寨子,立住了腳,能吃上飽飯,過了個安生冬天。可咱們不能忘本!不能忘了埋在桂山黃土下的列祖列宗!也不能忘了那些沒能跟著咱們一起逃出來,或者...選擇留在村裡的老夥計們!
今天,咱們就用這山里出的飯食,用咱們在這新家過年的心意,祭拜咱們的先人,也...也遙祭那些留在村裡的長輩。告訴他們,咱們活下來了,而且,會好好活下去!」
前段時間,夏老漢已經告訴過其他幾戶人家,村里老人的遭遇。
雖然他們夏家在桂山村沒有祖宗,但,那是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