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梅又轉向林郎中,鄭重地行了一禮:「林叔,多謝您!還得勞煩您開幾副安胎的方子,需要什麼藥材,您儘管說!」
「好說,好說。」林郎中笑著應承。
自元宵節那日確診有孕後,蘇婉兒在夏家的待遇,瞬間提升到了珍稀級別。
尤其是在李月梅眼中,更是成了需要重點看護的對象。
往日裡,蘇婉兒也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幫著操持家務,倒騰草藥,日子過得充實。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老三家的,放下放下!那簸箕沉得很,讓你大嫂來!」
「哎喲,你怎麼又蹲下了?快起來!」
「草藥?那些活兒先放下,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別的都不用管!」
......
李月梅時刻關注著蘇婉兒的一舉一動。
重活、累活自然是絕對禁止,就連彎腰、久坐,甚至走路快了些,都會引來她緊張兮兮的提醒。
蘇婉兒也是體驗了一把當團寵的滋味。
她每天的日常,幾乎被簡化成了吃和睡。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來便有大嫂或二嫂端來的特意為她準備的、更為精細的早飯。
上午在寨子裡溜達兩圈,便被催著回炕上歇著。
午飯更是湯水充足,生怕虧了肚子裡的孩子。
下午若是精神好,能在庭院坐著曬會兒太陽,便是難得的放風時間。
晚上更是早早被趕上炕休息。
起初幾天,這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清閒日子,確實讓蘇婉兒感到些許放鬆。
但時間一長,她便覺得渾身不得勁,心裡空落落的,感覺自己成了個無用的閒人。
尤其是看到其他妯娌都在忙前忙後,自己卻只能幹看著,那種無所適從感和隱隱的惶恐便與日俱增。
這...這懷了身子,怎麼就跟個瓷娃娃似的了!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骨頭都快躺軟了。
唉,真想找點事情做做,哪怕只是幫著擇擇菜也好啊!
......
這日午後,積雪消融了些,屋檐下嘀嗒著雪水。
蘇婉兒看著寨子裡有限的景色發愣,心裡那點無所適從幾乎要滿溢出來。
正巧夏思安忙完了手頭的活兒,見她這副模樣,便笑著湊過來:「三嫂,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可是悶了?」
蘇婉兒見到夏思安,拉著她坐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安安,不瞞你說,我這心裡...有點慌。」
「慌?慌什麼?」夏思安不解。
「你看我現在,啥也幹不了,整天就是吃、睡,再這麼下去,我都要成廢人了。」
蘇婉兒蹙著眉,手無意識地撫著小腹,「娘是好意,我知道,可...可這心裡就是不踏實。以前忙忙碌碌的,覺得日子有奔頭,現在突然閒下來,反而空落落的,就怕自己沒那麼金貴,辜負了大家的期待!」
這個孩子她期盼了太久,如今真的來了,除了巨大的喜悅,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生怕行差踏錯的惶恐。
夏思安聽完,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蘇婉兒,「三嫂,你看我,現在不也是不是吃就是睡?頂多再加上個逗逗侄子侄女?」
蘇婉兒一愣,看向夏思安。
確實,自從入了冬,尤其是過年這段時間,制陶的活兒停了,開荒更是不可能,小姑子的活動範圍也基本局限在寨子裡。
比起她之前的忙碌,現在可不也是清閒得很?
夏思安攤攤手,笑道:「這貓冬啊,本來就是老天爺逼著咱們歇著的。你看爹、大哥二哥他們,不也是除了劈劈柴、修補修補工具,就沒別的大事了嗎?咱們女人家,平日裡操持家務辛苦,如今借著三嫂你有孕,咱們都跟著偷偷懶,不是挺好?
三嫂,你別胡思亂想。你現在做的,就是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地把咱們夏家的小寶貝安穩穩地帶來這個世界。這可不是什麼閒事,這是天大的正事!娘緊張你,是因為看重你,看重你肚子裡的孩子。你呀,就安心享受著,該吃吃,該睡睡,把身子養得棒棒的,這就是對咱們家最大的功勞了。等開了春,孩子落了地,你想閒都閒不下來呢!」
聽了夏思安這一番又是調侃又是開導的話,蘇婉兒心裡那點陰霾頓時散去了大半。
是啊,小姑子說得對!
貓冬時節,大家其實都閒著呢,並非獨獨她一個。
婆婆的緊張是愛護,她更應該放寬心,安然接受這份呵護,為了孩子。
想通了這一點,蘇婉兒只覺得渾身一輕。
「安安,還是你會開導人!」
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兩人會能處成這樣。
無話不說的好姐妹一般!
擱在兩年前......
算了,不能去想過去的事情。
現在這樣,真好!
夏思安也笑著回握住她的手:「所以,三嫂,咱們就心安理得地擺爛吧,這可是難得的福氣!」
一般人,想擺爛還沒機會!
到底是想法比較善良的人啊!
倆人相視而笑,之前那點微妙的惶恐和距離感,在這笑聲中煙消雲散。
確實,元宵節過後,月亮寨便徹底進入了貓冬的尾聲。
積雪依然很厚,但白日裡陽光好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溫度在緩慢回升。
寨子裡的生活節奏變得更加緩慢而慵懶。
孩子們瘋玩了整個新年,心都野了。
夏思安明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果斷停止了幾乎每日進行的「狼人殺」遊戲。
任憑几個侄子侄女他們如何軟磨硬泡,她都堅決不鬆口。
反而把監督孩子們學習的任務,鄭重地交還給了他們正經的三叔。
「三哥,遊戲只是娛樂,功課可不能落下。眼看開春學堂就要複課了,可得讓他們把心收回來,您得多費心。」
夏成文自然義不容辭。
於是,夏家的孩子們苦哈哈的日子開始了。
每天上午,必須跟著三叔溫習之前學過的字,背誦文章,練習寫字。
一開始,孩子們自然是坐不住的,心思早就飛到了外面的雪地和未結束的遊戲上。
但夏成文自有讀書人的嚴格,板起臉來也很能唬人。
加上夏思安承諾,只要表現好,每隔三五天,便可以作為獎勵,玩上一局「狼人殺」或者「你比劃我來猜」。